“媽媽,這裏……好香啊……”
大寶牽着葉清的手,站在國營飯店的門口,小鼻子使勁地嗅着,一雙大眼睛裏充滿了好奇和渴望。
飯店裏飄出的肉香,對他來說,是只在夢裏聞到過的味道。
小寶也醒了,被葉清抱在懷裏,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地方。
經過靈泉水的滋養和一下午的休息,兩個孩子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許多。
葉清看了一眼兩個孩子瘦小的模樣,心裏一陣發酸。
“走,媽媽帶你們去吃肉。”
她抱着一個,牽着一個,走進了飯店。
此時正是飯點,飯店裏人聲鼎沸。
穿着的確良襯衫的部,穿着工裝的工人,三三兩兩地坐着,桌上大多是一碗面或者兩個饅頭。
只有靠窗的一桌,擺着一盤炒肉片,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葉清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那身打着補丁的破爛衣服,和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一個穿着白圍裙,高高瘦瘦的女服務員皺着眉頭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
“哎哎哎,這裏是吃飯的地方,不是要飯的,去去去,到別處去!”
葉清沒有理會她的驅趕,徑直走到一張空桌邊坐下。
她將小寶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抬起頭,冷冷地看着那個服務員。
“我們是來吃飯的。”
“吃飯?呵呵。”服務員嗤笑一聲,雙手抱在前,下巴抬得老高。
“你知道這裏吃一頓飯要多少錢,多少糧票嗎?你們吃得起嗎?”
她的聲音不小,周圍幾桌的客人都看了過來,臉上帶着看好戲的表情。
大寶被這陣勢嚇到了,小手緊緊抓着葉清的衣角,把頭埋了下去。
葉清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後從懷裏掏出剛從地痞那裏搜來的錢和全國糧票。
“啪”的一聲。
一沓大團結和厚厚一疊糧票被她拍在了油膩的桌子上。
錢不算多,但幾十塊錢加上五十斤的全國糧票,這陣仗足以讓整個飯店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夠不夠?”葉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了那服務員的臉上。
服務員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堆錢和票,眼睛都直了。
那輕蔑和嫌棄,瞬間轉變成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周圍看熱鬧的客人也都是一愣,隨即交頭接耳起來。
“我的天,這女人哪來這麼多錢和全國糧票?”
“看着不像有錢人啊,難道是哪個大部的家屬下來體驗生活了?”
服務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態度立刻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拿起菜單和抹布。
“哎喲,大姐,您看我這眼神,真是對不住!”
她一邊用抹布使勁擦着桌子,一邊熱情地介紹。
“大姐,您想吃點什麼?我們今天有剛到的紅燒肉,還有大米飯!”
“紅燒肉,來一份大的。”
“再來兩個炒素菜。”
“三碗大米飯。”
葉清言簡意賅地點了單。
“要快。”
“好嘞!您擎好吧!”
服務員點頭哈腰地拿着錢和票,一溜煙地跑去了後廚,那速度比剛才趕人時快多了。
很快,飯菜就端了上來。
一大盤油光鋥亮、香氣四溢的紅燒肉,被放在了桌子中央。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燉得軟爛入味,醬紅色的湯汁包裹着每一塊肉,光是看着就讓人食欲大動。
還有一盤清炒白菜和一盤醋溜土豆絲,配上三碗冒着熱氣的白米飯。
大寶和小寶的眼睛,從紅燒肉端上來的那一刻,就再也移不開了。
他們死死地盯着那盤肉,喉嚨裏發出“咕咚”的吞咽聲。
在他們的記憶裏,別說肉了,連白面饅頭都是奢望。
大部分時間,他們吃的都是黑乎乎的窩頭和野菜糊糊。
葉清給兩個孩子一人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在碗裏。
那塊肉顫巍-顫巍的,肥肉部分晶瑩剔透。
“吃吧。”葉清柔聲說。
兩個孩子看着碗裏的肉,卻遲遲不敢動筷子。
他們抬起頭,用一種小心翼翼、帶着確認的眼神看着葉清。
仿佛不相信,這麼好的東西,真的是給他們吃的。
“媽媽……這個,我們能吃嗎?”大寶小聲地問。
葉清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她點點頭,把一塊瘦肉夾到大寶嘴邊。
“能吃,這就是給你們吃的。快吃吧,以後我們天天都有肉吃。”
大寶試探性地張開小嘴,咬了一口。
那軟糯香甜的滋味,瞬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他愣住了。
緊接着,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一雙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太好吃了。
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小寶也學着哥哥的樣子,用小手抓起碗裏的肉,笨拙地往嘴裏塞。
滿嘴滿臉都沾上了油膩的湯汁,但他毫不在意,吃得不亦樂乎。
兩個孩子就像餓了很久的小獸,狼吞虎咽地吃着,生怕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碗裏的肉就沒了。
葉清沒有動筷子,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吃。
她不斷地給他們夾肉,夾菜,把米飯用肉湯拌好。
看着兩個孩子被食物填滿的幸福模樣,她感覺自己那顆在末世裏早已變得堅硬的心,也柔軟了下來。
這或許就是原主留給她最寶貴的財富。
讓她在這冰冷的時代,有了一份牽掛,有了一份身爲人母的溫暖。
這一頓飯,吃得風卷殘雲。
一大盤紅燒肉和兩盤素菜,幾乎全進了兩個孩子的肚子。
他們的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像兩只偷油吃的小老鼠。
吃完飯,兩個孩子都有些犯困,依偎在葉清身邊,臉上帶着滿足的傻笑。
葉清結了賬,帶着孩子離開了飯店。
她沒有立刻去找住處,而是先去了供銷社。
用剛換來的布票,給兩個孩子一人扯了兩身新衣裳。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棉布做的,但淨、柔軟,沒有一個補丁。
她又去百貨商店,買了兩雙新的布鞋。
回到事先找好的、最便宜的小旅館房間裏。
葉清先燒了熱水,給兩個孩子仔仔細細地洗了個澡。
洗去了他們身上積攢了不知多久的污垢,露出了他們本該有的白淨皮膚。
換上新衣服,兩個孩子瞬間變了個樣。
雖然依舊瘦弱,但眉眼間的清秀已經顯露出來。
尤其是那雙一模一樣的大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兩顆上好的黑曜石。
葉清看着煥然一新的兩個小家夥,滿意地點點頭。
枯黃的頭發,在靈泉水的作用下,已經開始泛出健康的黑色光澤。
凹陷的臉頰,也似乎長了一點點肉。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她將兩個孩子安頓在床上,蓋好被子。
兩個小家夥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睡着了,嘴角還帶着甜甜的笑意。
葉清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他們許久。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下的縣城,安靜而蕭索。
遠方,傳來了幾聲狗叫。
葉清的眼神,卻越過這片黑暗,望向了遙遠的西北。
路,已經鋪好了。
身份、錢、票,都有了着落。
明天,拿到火車票,她就可以踏上新的征程。
去找那個叫陸凜的男人。
去問問他,他是否知道,他的妻兒,曾經過着怎樣般的子。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着一絲冷意。
希望,他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
否則……
葉清握了握拳,指節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她不介意,讓他也嚐嚐,從雲端跌落的滋味。
旅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