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桂芝深深看着他,這個大孫子,一向被寄予厚望,說實在的,照她來說,只要他老老實實做文官,還能保鎮國侯府三代。
只可惜,她想得太簡單了,在官場上太過老實,一點心機主見都沒有,只會淪爲他人的棋子。
“你做錯事,難道還需要祖母教你怎麼做嗎?”
這話一出,讓封長志身軀一震,他此刻還跪在這裏,難道要讓他跪着同大妹妹道歉嗎?
徐瓊芳擰着手帕,心疼的看着封長志,輕咬下唇,不敢開口打擾現在還在氣頭上的溫桂芝。
溫桂芝看出他的羞窘:“你們都起來吧。”
封蔓兒揉着膝蓋站起來,她給了徐瓊芳一個委屈痛苦的眼神,得到對方會意點頭。
真是的,明明可以坐在一旁等候,祖母硬要他們三人都跪在這裏,搞得好像是他們三人做錯事一樣。
封長志一站起來就朝封婉清拱手:“對不起,大妹妹,是大哥沒有了解清楚狀況,誤解了你。”
封婉清連忙往旁邊側身,沒想到他會這樣做,慌張的眼睛對上祖母,她的心慢慢鎮定下來。
“這次就算原諒你了,要是下次再這樣,我可就沒那麼好說話。”
“多謝大妹妹諒解。”封長志心裏鬆了一口氣,覺得這個妹妹也沒那麼不講理。
徐瓊芳看歉也道了,幾人都跪了那麼長時間,說嘴道:“娘,我看是個誤會,既然下人們都罰了,長志也知錯了。
不如就讓孩子們回去吧,以姜身子這般的情況,不好讓她太過憂...心...”
她在溫桂芝的面無表情下住了嘴,溫桂芝真想嘆氣,現在都不指望她能想明白了。
她抬眸直接看向封蔓兒:“蔓兒,你也是這麼想的?”
封婉清意外抬頭,祖母剛才訓斥大哥,現在又對封蔓兒發難,這麼說來…
【祖母是在爲我出頭嗎?是吧是吧?祖母真是對我太好了...嗚嗚嗚】
溫桂芝不用看都知道封婉清現在臉上的表情,她的眼睛沒從封蔓兒臉上移開。
老東西,她不過是說了實話,跟她有什麼關系?
封蔓兒委屈道:“蔓兒不知道祖母的意思,我只想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
若是祖母覺得我做錯了,我向姐姐道歉便是。”
她盈盈一拜,淚珠悄然滑落。
封長志見妹妹紅了眼,心軟拱手道:“祖母,二妹妹是實話實說,說來一切都是那些修繕的下人不對。”
徐瓊芳更是從主位上走下來,半抱住封蔓兒,心疼道:“娘,這件事同蔓兒無關啊,就算是說錯話,這都跪了這般久,也算是懲罰了。”
她朝封婉清使眼色,讓她趕緊同祖母好好說,別再計較那麼多。
【娘和大哥真在乎她,可要不是那個粗心的丫鬟,被他們關心的人,是我才對。】
封婉清抿抿嘴,再次無視徐瓊芳給她使的眼色。
上次的花簪她就無視,這次也不例外。
溫桂芝冷聲道:“你不該當着以姜的面將這件事說出來,她身子正虛着,若是被氣出個好歹,如何同陸家,同太傅交代?”
幾人臉色有些尷尬,封蔓兒沒想到祖母是因爲這個責罵她,並不是因爲她揭發封婉清的事。
她雖然委屈,卻也明白大嫂孩子對侯府的重要性。
大哥此刻亦是面有異色,要是沒辦法打消這次的隔閡,只會將他往封婉清身邊推,那個鄉下泥腿子。
就算是她不要的,她也不會將大哥給她!
封蔓兒雙目微垂,愧疚的對封長志道:“對不起,哥哥,是我沒考慮到大嫂的狀況,一時心急想找到犯錯之人,是我的錯。等大嫂狀況穩定些,我定去向大嫂致歉。”
這副淚盈於睫,滿臉愧疚的模樣果然讓封長志好受些,他掏出手帕遞給封蔓兒:“二妹妹也是想幫忙,以姜若是知道,定不會責怪你。”
“嗯,”封蔓兒帶着哭腔接過他的手帕,然後朝封婉清福身道,“蔓兒誤解了姐姐,對不起。”
封婉清是不想理會的,但她不想讓祖母以爲她是個蠻不講理的人,那就過分了。
她假笑道:“妹妹知道錯就好,下次別再這麼魯莽了。”
一頂魯莽的帽子扣在頭上,封蔓兒表情僵了一下,徐瓊芳不幹了。
“好了婉清,怎麼這樣說妹妹,傳出去讓你妹妹怎麼做人?”
封蔓兒窩在徐瓊芳懷裏,暗暗給了封婉清一個柔弱得意的眼神。
【妹妹怎麼做人~哼,就知道妹妹妹妹,她污蔑我在先,難道你就沒考慮過我怎麼做人嗎?封蔓兒!我跟你不共戴天!】
“夠了,還不快過來,嫌這裏不夠亂?”
溫桂芝將徐瓊芳叫回來,對封婉清道,“婉清,你剛回來,不懂規矩,在園裏做風箏,終究不夠安全,你可認這次責罰?”
封蔓兒眼裏泄出一絲幸災樂禍,呵呵,封婉清,你以爲你能躲過去,祖母對你,同樣不留情。
封婉清福身道:“婉清知錯,沒考慮到大嫂會在園裏行走,還用這般會致人摔倒的熟桐油,是我考慮不周。”
她朝封長志認真道:“大哥,之後我也會向大嫂致歉,這種事情,以後我不會再犯。”
封長志想起之前封婉清對妻子的好,還有妻子誇贊的桃花糕,騰地心底涌上一抹愧疚。
這個妹妹一直以來做的事,都是對他和以姜好,他怎麼那時候就是豬油蒙了心一樣,對她起了疑心呢?
“在這件事情上,我們都做錯了,”封長志對高位上的溫桂芝道,“多謝祖母今日教誨。”
徐瓊芳欣慰的已經雙目含淚,自從兒子娶妻之後,她還是第一次同孩子這般談話,仿佛又看見他孩童時期的聽話乖巧。
這一切,都拜娘所托,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娘還是同當年那般智慧傲人,讓人敬佩。
溫桂芝微微頷首,亡羊補牢,爲時未晚。
“原本是打算過幾日再說的,如今這種局面,我便提前說了。我讓李嬤嬤找了位教習嬤嬤,雖只是從宮裏退下來的普通嬤嬤,但教導姑娘家,綽綽有餘。”
衆人微愕,抬頭看她。
宮裏的嬤嬤?
封蔓兒眼珠子轉了轉,搶先道:“孫女願意跟隨嬤嬤學習,讓祖母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