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然,我不能保證……今晚我還會不會失控”的警告,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燙在江綿的耳蝸裏。
男人的呼吸粗重滾燙,帶着濃烈的侵略性,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江綿僵直着脊背,一動也不敢動。
她甚至能感覺到,男人堅硬的膛隔着薄薄的空氣,幾乎要貼上她的後背。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充滿了野性和危險的氣息。
就在江綿以爲自己會再次被拖入昨夜那般無盡的深淵時,身後的熱源卻猛地撤離了。
嚴錚幾乎是逃一般地站起身,拉開了與她之間的距離。
他高大的身影在牆壁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裏焦躁不安的猛獸。
“早點睡。”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然後,江綿便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心頭猛地一跳。
嚴錚沒有去炕上,而是從牆角抱來一捆稻草,鋪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他就那麼和衣躺了下去。高大的身軀蜷縮在那一小片地方,顯得格外憋屈。
這個男人……
他寧願睡在冰冷的地上,也不願再靠近她一步。
是因爲愧疚嗎?
還是因爲他真的怕自己會再次失控?
江綿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
炕上是那個男人昨夜留下的、屬於掠奪者的氣息。
地上是那個男人克制又隱忍的呼吸聲。
兩種矛盾的氣息交織在一起,讓她翻來覆去。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江綿是被院子裏的說話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地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那捆稻草被整齊地碼放在牆角,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可她渾身的酸痛和脖子上那枚刺眼的吻痕,卻在提醒她,那不是夢。
江綿揉了揉發脹的太陽,撐着身子坐了起來。
她必須得做點什麼。
在這個家裏,她不能只做一個被動承受的“妻子”。
她掀開被子下了炕,走到門口,拉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清晨的冷風夾雜着雪後特有的清新撲面而來。
院子裏,嚴家兄弟幾個已經起來了。
嚴猛正在劈柴。斧頭落下,木樁應聲而裂,充滿了力量感。
雙胞胎兄弟嚴寬和嚴闊則在院子裏追逐打鬧,青春的荷爾蒙幾乎要溢出屏幕。
而老三嚴修依舊靠在他最喜歡的門框邊,手裏捧着一本書,眼神卻時不時地往主屋這邊瞟。
當江綿出現時,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江綿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衣領,遮住頸側的痕跡。
“大……大嫂,你醒了?”
還是年紀最小的嚴闊膽子大,率先開了口。
這一聲“大嫂”,讓江綿的臉頰微微發燙。
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她的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那個最高大的身影。
“大哥呢?”她小聲問。
“大哥一早就去後山了,說要去看看下的套子有沒有套到東西。”嚴猛甕聲甕氣地回答,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不住地打量她。
今天的嫂子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樣了。
雖然臉色還是那麼蒼白,但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讓人看不真切,卻更想一探究竟。
江綿“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她轉身走向了那間簡陋的廚房。
既然嚴錚不在,那她就更要抓住這個機會。
廚房裏依舊是空空如也,只有小半缸陳米和幾顆土豆白菜。
江綿嘆了口氣。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但她必須得想辦法。
她淘了米,準備熬粥。
又把僅剩的兩個土豆拿了出來,刮了皮。
就在她準備切土豆絲的時候,嚴錚回來了。
他手裏提着兩只還在蹬腿的野雞,肩膀上還扛着一只肥碩的兔子,風塵仆仆地從院外走進來。
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周身的寒氣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只是他走路的姿勢似乎有些不對勁。
左腳落地時,身體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
江綿的目光落在他沾着泥雪的軍褲上。
嚴錚一進院子,就看到了站在廚房門口的江綿。
女孩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舊棉襖,身形纖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晨光下,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白得近乎透明。
嚴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下意識地就往她脖子上瞟。
那裏被衣領遮住了。
可他卻清晰地記得,那裏的皮膚有多細膩,以及被他肆虐過後留下的紅痕。
一股燥熱又從心底升騰起來。
“看什麼看!還不快去做飯!”
嚴錚像是爲了掩飾什麼,沖着院子裏的幾個弟弟低吼了一聲。
那語氣比冬的寒風還要冷。
嚴猛和雙胞胎脖子一縮,不敢再看,立刻作鳥獸散。
只有嚴修合上手裏的書,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嚴錚一眼,又看了看江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嚴錚沒理他,提着獵物大步走向廚房。
“今天早上喝粥。”
江綿見他進來,小聲地說了一句,像是在匯報。
嚴錚“嗯”了一聲,將手裏的野雞和兔子扔在地上。
他彎腰去拿水瓢,準備給獵物褪毛。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江綿清楚地看到,他的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左肩的肌肉也瞬間緊繃了起來。
那裏有傷!
這個念頭在江綿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是舊傷嗎?還是昨晚睡在地上着涼了?
嚴錚顯然也察覺到了江綿的注視。
他直起身,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看我做什麼?還不快生火。”
“哦。”
江綿低下頭,走到灶台後,開始往裏添柴。
火苗升起,映得她的小臉紅撲撲的。
廚房裏一時間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男人處理獵物的聲音。
氣氛有些凝滯。
江綿偷偷用眼角的餘光去看嚴錚。
他背對着她,軍裝的肩背繃得緊緊的,勾勒出倒三角的完美身材。
他處理獵物的手法很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做這種事。
只是,他每次動到左臂的時候,動作都會有片刻的凝滯。
江綿的心裏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昨晚他發高燒,會不會就是因爲這傷口發炎了?
粥很快就熬好了。
依舊是土豆絲粥,但因爲米放得多了些,比昨天更加黏稠香滑。
江綿把粥盛好,端到院子裏的桌上。
“吃飯了。”她輕聲喊道。
嚴家兄弟們立刻圍了過來。
有了昨天的經驗,他們今天都乖覺了許多,全都看着嚴錚,等他先動勺。
嚴錚洗了手,在主位上坐下。
江綿給他盛了滿滿一扎碗粥,放在他面前。
嚴錚拿起勺子,卻沒有立刻吃。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綿那雙握着碗、微微發紅的手上。
那雙手小巧又纖細,一看就不是粗活的手。
可就是這雙手,提起了砍刀,切出了細如發絲的土豆絲,也熬出了這滿屋飄香的粥。
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他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
溫熱的粥滑入胃裏,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很香,很暖。
是家的味道,一個他已經許久不曾感受過的味道。
“大哥,你這肩膀……是舊傷犯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是嚴修。
他看着嚴錚,一語道破了他刻意隱藏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嚴錚的身上。
嚴錚的臉色沉了沉。
“不礙事。”他淡淡地回了兩個字。
“怎麼會不礙事?上次你就是因爲這個傷口發炎,高燒了三四天,差點沒把命丟了!”
嚴猛是個直腸子,想也不想地就嚷嚷開了。
高燒?
江綿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頭,看向嚴錚。
原來……原來昨晚的一切,真的不是意外。
嚴錚察覺到她的目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警告她不許多想。
可江綿卻從那銳利之中,讀出了一絲狼狽。
她低下頭,默默地喝着自己碗裏的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翹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嚴錚,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