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去祠堂!聽見沒有?!”
村西頭的小院裏,王小虎的爸爸正在發火。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是村裏少數幾個支持坤哥拆祠堂建民宿的人之一——坤哥答應,民宿建起來後,讓他當保安隊長,每個月有固定工資。
“可阿柚說……”王小虎攥着衣角,小聲爭辯。
“阿柚阿柚!一個三歲丫頭片子說的話你也信?!”王爸爸嗓門更大了,“什麼面具影子,什麼跳格子發光,都是小孩子胡說八道!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寫作業!”
王小虎低下頭,不說話了。
他是村裏小學二年級的學生,八歲,虎腦,是孩子王。前幾天祠堂門口熱鬧時,他也去看過,還跟着阿柚學過跳格子。雖然沒看見金光,但他覺得那個格子圖案挺酷的。
更重要的是,他喜歡聽老人們講故事。那些關於儺戲、關於洪水、關於開山儺面的故事,比語文課本上的課文有趣多了。
“爸,”王小虎鼓起勇氣,“井水真的變黑了,李爺爺他們都這麼說……”
“井水黑了是污染!跟祠堂有什麼關系?!”王爸爸煩躁地揮揮手,“坤哥說了,那是地下管道老化,等民宿建起來,他出錢給村裏通自來水!”
王小虎還想說什麼,被媽媽拉住了:“行了行了,孩子也是好奇。小虎,回屋寫作業去。”
被推進屋裏,王小虎趴在窗台上,看着爸爸騎着摩托車出門——又是去找坤哥商量事情了。
他嘆了口氣,翻開作業本,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窗外傳來隱約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昨天阿柚說的那樣,從排水溝方向傳來。
是真的。阿柚沒有胡說。
王小虎咬着鉛筆頭,腦子裏亂糟糟的。他想起祠堂門上那些畫,想起阿柚跳格子時認真的小臉,想起老人們講故事時眼裏的光……
還有那口變黑的井。昨天下午他偷偷去看過,水面黑得像墨,扔顆石子下去,連水花都沒有,石子就沉下去了,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那不像水,像……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洞。
“小虎?小虎在家嗎?”
窗外忽然傳來小小的、熟悉的聲音。
王小虎探出頭,看見阿柚踮着腳尖趴在院牆外,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阿柚?你怎麼來了?”王小虎趕緊打開窗戶。
“我來找你幫忙。”阿柚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秘密,“井水越來越黑了,老祖宗說,要很多很多人一起跳格子,才能把黑水趕走。”
“很多人?”
“嗯!但是大人們都不信。”阿柚有點委屈,“王爺爺他們信,可他們年紀大了,跳不動格子。我就想……找小朋友幫忙。”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王小虎:“小虎哥哥,你願意來嗎?你是二年級的班長,最厲害了。”
王小虎心裏一陣激動。二年級的班長——這頂高帽子戴得他飄飄然。
“可是我爸不讓我去祠堂……”他又猶豫了。
“我們不跳格子,”阿柚神秘兮兮地說,“我們畫畫。”
“畫畫?”
“嗯!老祖宗說,把格子畫在心裏,也是一樣的。”阿柚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彩色粉筆,“我們把格子畫在紙上,畫在牆上,畫在能畫的地方。畫得多了,力量就聚起來了。”
王小虎被說服了。或者說,他內心的好奇和對“班長責任”的使命感,戰勝了對爸爸的畏懼。
“好!我幫你!”
兩個孩子的“秘密行動”開始了。
第一天,他們在祠堂後牆,用粉筆畫了一個大大的格子圖案。王小虎負責畫直線,阿柚負責塗顏色——金色、綠色、藍色、紅色、黃色,按照老祖宗教的順序,一個格子一種顏色。
畫完時,阿柚站在“金色格子”的位置,閉上眼睛,小聲念着什麼。王小虎看見,她的小腳丫周圍,泛起了一圈極其微弱的金光,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