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密謀
風陵郡,宋家。
“那老魔頭受了我全力一掌,怕是道基盡毀,命不久矣了。”
坐在石凳上的青年一身青衣長袍,眼距極短,面帶笑意,眉角微挑,正捧着茶水細細品嚐,顯得極爲得意。
“哈哈哈哈,柴道友的實力我自然是信得,那陳家魔頭猝不及防之下,定是道基碎裂,身受重傷。
不過他的符籙之道在築基中也是數一數二,怕有些能延緩傷勢,吊着命的法子。
萬一他恢復了傷勢。。。”
相對而坐的是位頭戴玉冠,白眉長須的白衣老人,緩緩撫須而笑,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姿態。正是宋家老祖,築基修士宋長薪。
宋家與陳家同屬琳琅仙宗治下,緊挨着陳家東邊的風陵郡,面積不過陳家的一半大小。但其族內人才輩出,一門雙築基,練氣十餘,靈胎小修更是數有百千,又與琳琅宗關系甚密,可謂是如中天。
可隨着家族的一步步壯大,土地稀少的問題便愈加突顯。各個靈山之上已是人擠人,修煉靈氣大大不足。
而旁邊面積廣闊,又顯頹勢的陳家自然被惦記上了。
見他話鋒一轉,柴青容放下茶水,伸出手掌細細查看,聲音奸細道:
“就算他能受得了我這一掌,要解我這[洛毒勁]也是千難萬難,除非。。。”
他眉頭一皺,雙目狡黠,嘴角抬起,悠悠道:
“除非能有真人一般的人物替他重聚道基。可這,可能嗎?
哈哈哈哈,哪個真人會去管他一個小小的將死築基?
至於什麼靈藥寶丹,就算他能尋到,療傷時間也來不及了,何必自尋麻煩。宋道友太過高看他了。”
柴家同宋家一般,皆和陳家爲鄰。柴,宋兩家一西一東,將陳家夾在中間。而陳家北邊則是寧家,再往北則是怒浪大江,波濤洶涌,非練氣不可渡。
南邊則是三家緊鄰的獸域,千山萬溝,各色異獸,凶險異常。
陳家可謂是腹背受敵,逃無可逃。
宋長薪則是對他這番話存有疑慮,能到築基的修士哪個沒點後手?微微搖頭,頗有深意道:
“傳聞陳家手中不是有件連真人都垂涎的寶貝?雖是衆口悠悠,但消息必定不會空來風。怕是真有些什麼寶貝。”
他又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感慨道:
“我家與他家其實並未有什麼深仇大恨,南邊的華千山坊市雖然眼饞,可每年靈石收入也就估計百來塊,不值得我家如此大動戈。
可家族生存之爭,不爭便無生路,不爭族人便要餓死,不爭便要族滅!
今是他陳家,誰知道明又是誰家?後呢?
說不準哪一天便是我宋家。”
柴青容卻不以爲然,神色輕鬆道:
“若不是同在琳琅治下,仙宗嚴禁行那家族覆滅之舉,只你我二人,就此過去,直叫那陳家頃刻覆滅,鬱蘭郡共分之。
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的計較。”
宋長薪畢竟年歲要成長些,考慮事情極爲周全。眉頭微皺,略有擔憂道:
“陳家深耕鬱蘭郡百年,那陳棄軒也是活了近三百年的老怪物,指不定有什麼後手。傳聞星隕宗主不是與他往來密切?不可不防啊。”
聞言柴青容起身,捻起一片隨意飄落的花瓣,看着它隨風而動,語氣輕佻道:
“宋道友信嗎?
大宗高修看我等小家小戶如路邊草芥,吐口唾沫都嫌髒了嘴。
跟他往來密切?
笑掉大牙了,不過是隨口一談,以訛傳訛罷了。
仙門大宗啊,那可是有真人坐鎮,怎一個’高’字可論。”
柴青容雙眼迷離,似是勾引起了他的回憶,將指尖的花片輕輕放開,看着它緩緩掉落在地。
又猛地緩過神來,對着宋長薪拱手道:
“青容唐突冒犯,卻是忘了宋家也有高修在仙宗任職。
還望前輩見諒。”
宋長薪卻是不以爲意,擺手客氣道:
“哪有什麼高修?不過是在仙宗跑跑腿罷了。
柴道友之言,我亦有所感。
凡夫俗子不識天人,直稱’上仙’,哪裏可知,所謂’上仙’不過也只是一枚枚棋子。
碌碌一生,生死搏,爭鬥不止。
到頭來呢?
能得幾時輕鬆?皆是走狗罷了!”
柴青容面有笑意,負手而立,語氣輕鬆道:
“走狗也是有主人的。
就是不知我這條狗,何時才能遇到主人。”
宋長薪也站起身來,摘過一片花瓣緊緊握在手心之中,呢喃道:
“那便差人去探一下。
陳棄軒這條老狗,主人家還管不管。”
柴青容閉目不言,微微點頭。
院中花落之勢漸盛,隨風翻飛,掀起滿院花浪,卻都繞過這位青衣修士,一片也不肯停留。
————
“讓開!你們這些凡人螻蟻一般的東西,也敢來攔我的路?”
慕容華燁滿臉怒意,看着摔倒一片的凡人。作爲陳家下屬的練氣修士,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一口一個“仙師”,就連陳家少家主見了他,都得對他客客氣氣,以“慕容叔叔”稱呼。
如今竟然被幾個凡人攔在門外,真是氣煞也!
若不是看這地方是陳家大門之前,他定要當場誅了這些螻蟻雜碎。
“我道是誰,原是慕容叔叔來了。
叔叔不是在華千山坊市上任職嗎?今天怎麼有空回來看看小侄了?”
陳清源還在修煉,有了[玉沉蛟]的幫助,修煉速度比之前快了幾倍,約莫再有半年便能到達靈胎四重。
卻被下人急促喚醒,說是山門前有人來鬧事。
等他到了大門口一瞧,這位慕容叔叔黑甲銀靴,披着大氅,已打翻了四五個凡人,一臉怒氣的立在門前。
見到是這位少家主到來,慕容華燁也不鬧了,怒意漸消,只拱了拱手道。
“原是少家主親自來接,華燁不勝榮幸。”
言罷,他環顧四周,快步靠近,一臉警惕的湊近陳清源耳邊小聲說道:
“我打探到有些對老祖不利的消息,需要當面向他老人家稟報。”
陳清源面色不改,看了這位慕容叔叔一眼,心有腹誹。
‘老祖剛受傷歸家不久,他怎的就立刻有情況來報?莫不是這麼巧合?’
手上卻是親熟的拉着他共同進了大門,笑盈盈道:
“叔叔這是從何處聽說的消息?老祖他訪友剛歸,喜不自已,已閉關去了。”
陳清源半假半真的試探他,若是他真的心懷不軌,稍有別的異樣心思。
縱使老祖現在身受重傷,但滅掉這位練氣只需隨手一擊,更別提此時正處於[石峭索移]築基大陣之中。
陳清源默默握緊了腰間的玉佩,面帶笑意,時刻觀察者他的各種動作。
慕容華燁聽後,眉頭微皺,自顧自的摸着下巴,嘟囔道:
“老祖平安回來?難道搞錯了?”
他隨即大手一揮,面色如常,大大咧咧道:
“既然老祖已平安回來,華燁就不去打擾他老人家清休了。
他娘的,回去我非得把那幾個報假消息的好好收拾一頓。”
言罷就要拱手告退。
陳清源看不出他有何問題,也是笑着還禮,就要送他出去。
身後忽的遙遙飄來一陣戲謔斥罵聲:
“你這條死狗還得需主人家抱着你出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