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癲雖無法推演悟塵的過去未來,但見他神色便知其心意。
他緩步上前,對悟塵道:“徒兒,莫要煩惱,此事最終由你定奪。”
“師父?!”悟塵一怔,抬眼望向濟癲。
濟癲頷首道:“去吧,和尚雖瘋癲,卻也明白言出必行,出家人更不打誑語。”
“徒兒,放心去吧!”
悟塵心中既感動又無奈,暗想這師父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調,這話聽着倒像訣別似的。
他壓下腹誹,問道:“師父要我去何處?”
“潤州丹陽城的金山寺。”濟癲早有準備,笑道,“那住持佛法精深,即將開壇講經,你去參學一番。”
“更巧的是,金山寺法海與你同修大威天龍咒,你二人可切磋印證,於你修行大有裨益。”
“金山寺?法海?”悟塵聞言一愣。
他本以爲遇見倩女幽魂已夠離奇,如今竟又冒出金山寺法海。
轉念一想,後世《白蛇傳》的故事正發生在南宋錢塘,與濟癲所處時代相近,倒也不足爲奇。
悟塵不禁心生期待,想瞧瞧白蛇青蛇是何模樣,那位“草莽英雄”許仙是否真如傳聞般特立獨行。
如此一來,四大傳奇男子竟已湊齊兩位?
悟塵心中一動,頓時來了興致。
"既然師父已有定奪, ** 自當遵從。"
濟癲聞言不禁失笑:"你這孩子,說得倒像爲師在 ** 你似的。"他頓了頓,又叮囑道:"法海與我理念相左,主張降妖除魔,你此去須得收斂些。"
"可別再像去蘭若寺那般,回來就給我帶回個女鬼徒媳。"濟癲目光落在悟塵臂上的刺青處,"真當爲師老眼昏花不成?"
那聶小倩的刺青頓時泛起淡淡紅暈。
"師父果然明察秋毫!"悟塵坦然笑道,絲毫不覺尷尬。他本就沒打算瞞着濟癲。
"去吧。"濟癲無奈擺手,又補充道:"不過在那老頑固面前也不必畏縮,我羅漢一脈的 ** 可不比他差。若受了委屈,只管找你那些師伯告狀,看他們不把法海敲得滿頭包,學給你出氣!"
" ** 記下了。"悟塵忍俊不禁,拱手作別。
......
杭城郊外山道上,悟塵信步而行。
他婉拒了濟癲相送的好意。上次那番騰雲駕霧的經歷實在令人不適——不僅天旋地轉,濟癲的準頭更是堪憂。若非偶遇寧采臣,怕是十天半月都尋不着蘭若寺的蹤影。
索性將這趟行程當作修行。
悟塵並未施展法力疾行,只是如尋常人一般緩步前行。
權當是品味世間百態。
林間靜謐非常。
唯有溪水輕淌的滴答聲,偶爾夾雜幾聲鳥鳴相伴。
倘若沒有那些紛繁的電子器物,這時代倒也顯得安寧。
正思索間,身側樹叢忽地傳來窸窣響動。
“ ** !”
一聲低喝響起,幾道身影驟然自林間躍出,攔住了悟塵的去路。
看模樣,應是一夥山匪。
說是山匪,卻與尋常盜匪大不相同。
尋常匪徒多是膀大腰圓,手持利刃,面目猙獰。
而悟塵眼前這些人,卻是面黃肌瘦,衣衫破舊,手中所持不過鐮刀鋤頭之類。
這般情景,換作旁人怕是要笑出聲來。
可悟塵見了,卻只是默然不語。
他合掌一禮,溫聲道:“阿彌陀佛,不知諸位施主有何所求?”
“小師父,我們只圖錢財,不傷性命。”爲首一人咽了咽口水,艱澀開口,“若身上有銀錢,給一兩便放你過去。”
“若是沒有……給些吃食也行。莫要我們動手。”
“阿彌陀佛,小僧明白了。”悟塵神色平和,誦了聲佛號,伸手便要取些銀兩相贈。
他心知這些人並非真匪,不過是走投無路的苦命人罷了。
豈料此時,身後驀地傳來一聲清叱——
“放肆!光天化竟敢攔路劫掠,好大的膽子!看本姑娘收拾你們!”
回首望去,一名眉目靈秀的少女執劍而來,劍鋒直指衆人。
“姑娘且住手。”悟塵見狀,只得抬手格擋。
劍鋒斬在他手臂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仿佛劈在精鋼之上。
那群“強盜”見此情景,頓時明白自己招惹了何等人物,慌忙跪地求饒。
“大師饒命!女俠饒命!我們不是真強盜,只是附近逃荒的百姓,實在餓得沒法子才出此下策......”
幾人連連叩首,額頭沾滿塵土。
悟塵見狀,顧不得與那姑娘理論,連忙俯身攙扶:“快起來,貧僧知曉你們的苦處。”
說着從袖中取出十兩紋銀:“這些銀錢拿去應急,熬過這段時便好。”
“使不得!”流民們連連擺手,爲首的漢子急道:“我們只想討些銅錢糊口,哪敢收這樣大的銀兩......”
“阿彌陀佛。”悟塵將銀錠塞進漢子皸裂的掌心,“先吃飽肚子,餘錢做些小買賣。這世道......”他望着衆人枯黃的面容,喉頭微哽。
靈隱寺雖常開粥棚,可天下飢民如野草般燒不盡。眼前這些人,不過是滾滾濁世裏的一粒沙。
“拿着罷。”悟塵合十道,“吃飽了,才有力氣尋活路。”
漢子攥着尚帶體溫的銀兩,終是含淚收下。衆人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方才相互攙扶着消失在官道盡頭。
待流民散去後,那清秀可人的少女紅着臉看向悟塵,輕聲道:
"方才是我魯莽了,未弄清緣由就貿然出手,險些釀成大錯。"
她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行事太過沖動。
悟塵淡然一笑:"姑娘一片善心,俠義可嘉,所幸結局圓滿。"
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時,他神色忽然變得微妙。
隨即拱手問道:"不知姑娘芳名?在下也好答謝。"
"不必言謝。"少女眼中掠過一絲欣喜,又正色道:"江湖兒女,路見不平自當相助,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說着想起方才的冒失,耳微紅。
稍作遲疑,她輕聲道:"我叫白雪,你呢?"
......
"白雪,好名字。"悟塵眼底閃過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如他所料,正是那只單純的小白兔。
方才用重瞳已窺見其真身,此刻得到確認,不禁莞爾。
只是他心中仍有疑惑:爲何這白雪會主動尋來?
原著中她不是因那三箭鍾情於趙斌麼?
莫非此界的白雪不似劇中那般懵懂?
若她知曉那三箭本是沖她而來,那麼攔下濟癲、截斷箭矢的自己,豈非取代了趙斌的位置?
思及此處,悟塵愈發覺得這個推測在理。
悟塵的唇角幾不可察地輕輕上揚,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雙手合十,聲音溫和道:"阿彌陀佛,貧僧悟塵,見過白雪姑娘。多謝姑娘善念。"
"悟塵...真是個好名字。"白雪耳尖微紅,聽到對方誇贊自己起的名字,心底泛起陣陣漣漪。
得知僧人法號的瞬間,她心跳如擂鼓,指尖不自覺地絞着衣角。"那個...法師說話何必這般客套?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才是。"
"更何況..."她聲音漸低,"你還救過我的......"
最後半句細若蚊呐,卻清晰地落入悟塵耳中。僧人故作茫然:"姑娘方才說什麼?貧僧未曾聽清。"
"沒、沒什麼!"白雪慌忙擺手。她突然想起當時自己是原形,對方並不知曉。
"我是問法師要去何處?說不定同路,正好結伴而行。"她急中生智道,"如今妖魔肆虐,兩人同行總歸安全些。"
悟塵眼底掠過笑意:"如此,倒要謝過姑娘美意。"轉念想到此行目的地,又暗自好笑。
金山寺乃法海禪師道場,素有"妖魔禁地"之稱。這小兔精若知曉,怕是要嚇破膽。
他忽生促狹之意,正色道:"貧僧此行要赴潤州丹陽金山寺,參加法海大師的 ** 。沿途妖孽橫行,若有姑娘相伴,自是再好不過。"
“好說好說……等等,金山寺,法海?!”白雪原本被悟塵的話捧得飄飄然,下一秒卻猛然驚醒,雙眼瞪大,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在妖界,無論善惡,誰沒聽過法海的名號?他對妖魔從不手軟,自他出現,潤州丹陽一帶的妖怪便再無寧,整提心吊膽,生怕他找上門來。
起初,並非沒有比他更強的妖怪,可金山寺的庇護讓大多數妖魔束手無策。即便有能壓制金山寺的,法海身負天龍護體,本奈何不了他。面對這個打不死、甩不掉的狠角色,當年的妖魔巨頭也頭疼不已。
後來,法海當上金山寺住持,情況不僅沒好轉,反而更糟——他上任當天便率領衆僧展開大清洗,幾乎將丹陽的妖魔界徹底覆滅。除了少數見勢不妙連夜逃走的,惡妖無一幸存。
白雪至今記得乾坤洞主提起此事時顫抖的聲音。如今讓她一個小妖去那種地方,還是凡間妖魔公認的禁地,豈不是自投羅網?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命給法海添功勞!
悟塵看出她的恐懼,故意裝糊塗逗她:“怎麼了?白雪姑娘,莫非有難處?”
“啊,對對對!”白雪趕緊點頭,“我突然想起來,咱們方向相反,你要往南,我得往北!”
“這樣啊,真是遺憾。”悟塵強忍笑意,故作惋惜地說道。
爲避免被白雪察覺自己在戲弄她,他緊接着開口:“既如此,我們便在此分別吧。**即將開始,白雪姑娘,後會有期!”
“再見,小和尚!”白雪心有餘悸,不敢多言,唯恐悟塵再邀她同行。
待悟塵走遠,白雪才長舒一口氣。
望着他的背影,她又隱隱擔憂起來。
“這小和尚去參加法海的**交流,該不會也變得像法海那樣吧?”
腦海中浮現悟塵身披袈裟、手持鉢盂,厲聲呵斥“妖孽受死”的模樣,白雪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連連搖頭,自我安慰道,“小和尚人那麼好,才不會變成那樣。”
一路上,她反復念叨着,顯然是被法海的威名嚇得不輕。
……
數後,悟塵抵達潤州地界,距金山寺所在的丹陽城已不遠。
越靠近潤州,沿途妖怪越發稀少。妖魔界早已達成共識——遠離法海的地盤。若法海誤入某處,只能怪那裏的妖魔倒黴。
降妖次數減少,悟塵反倒有更多閒暇欣賞沿途風光。
潤州景色之勝,實難言表。山清水秀、風景如畫,不過是尋常形容。此地的美,縱是後世詩詞大家,亦難描摹其萬一。
且看那潤州境內的錢塘江水。
波濤洶涌,聲若雷霆。
連綿的浪花間,仿佛真有白龍潛藏。
晨光初現時,氤氳水汽在朝陽中升騰,宛如流雲。
遠望之,恰似白龍駕霧而行。
堪稱世間奇景。
單是這水霧繚繞之態,便如臨仙境,美不勝收。
世人若未睹錢塘江風采,實爲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