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願意接納孩子,只是不滿意傅舟的態度。
傅舟一瞬間就明白了蘇玉的意思,接着不耐的心情緩緩消散。
蘇玉居然比他想象中得,乖很多。
剛鬆口氣,傅舟手臂一收,不容置喙地將人攬抱至膝上,指腹抹去淚痕的動作沉穩卻生澀,下頜抵住她發頂,泄露一絲罕有的低頭姿態。
這副耐心十足的樣子,如果蘇玉不耍點手段,一開始就說開,傅舟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
他是個沒耐心的人。
尤其是在感情上。
所以,蘇玉早就替他準備好了情緒階梯。
先提高他的不耐煩,再說出他最想要的結果,畫個大餅釣個魚,讓他以爲自己的目的可以達成,便會把自己態度降低。
再這樣重復一次,那麼他將自己擺放的位置,就會更低。
畢竟蘇玉才懶得和對方高高在上的樣子溝通。
明明這件事做錯的是傅舟,原文裏,他還能做到冷漠地看蘇玉歇斯底裏控訴。
她要的是平等,平等過後,是自己掌握這段關系,壓對方一頭。
從來只有別人卑微討好她的份。
傅舟現在滿腦子只有蘇玉的那句可以把孩子接回來。
他之前怎麼沒想到呢?如果蘇玉接受孩子,那麼他就把小治接回來給她養就好了。
至於阮晴雨那邊,自己和她好好說一下就行了。
她溫順,善解人意。
會理解自己的。
在他還在想着把小治帶回來安頓的時候,蘇玉冷不丁丟了句重磅消息。
“傅舟,我們離婚吧。”
話音落下,房間裏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傅舟指尖一頓,緩緩抬眼。
三秒,足夠他消化這句話,也足夠某種危險的東西在眼底沉澱、凝結。
“你說什麼?”
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裹着冰,目光沉沉壓過來,空氣瞬間被抽緊。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壓迫感,不必高聲,已讓人喘不過氣。
蘇玉卻毫不畏懼,一副倔強的樣子接受他強硬的眼神。
“我知道我自己在說什麼,傅舟。別人都說,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爲你有錢。說我看起來就是一個只知道花錢,什麼都不知道的女人。”
“可是傅舟,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因爲我是愛你這個人,不論你貧窮還是富裕,我都愛你。”
“你可以傷害我,但是,我也會傷心,會難過。我覺得我們結婚這麼久,你從來沒真正的相信過我一秒,也沒有一點愛過我。”
“十年了,我捂不熱你,你的心太硬太冷,我感覺好累。”
蘇玉泫然欲泣,從傅舟懷裏掙脫。
“傅舟,我不要你的一分錢,你就帶着他們住進這個家吧。”
“你胡說八道什麼?”
傅舟緊緊皺着眉頭,表情雖然不變,聲音卻帶着更多慍怒。
因爲蘇玉說得是對的。
傅舟沒有一刻愛過她。
但是這些話被堂而皇之說了出來,讓他很不滿意。
蘇玉轉過身,就要出門的樣子,但是在聽見傅舟的那句質問,僵硬站在原地。
她知道,傅舟馬上就會上來攔住她。
因爲他不會和自己離婚的。
原文裏,原主鬧得比自己凶多了。
但是傅舟都還是沒和她離婚。
原因,蘇玉當然也清楚。
不是因爲所謂的愛。
愛這種東西是虛無縹緲的,上一秒有多濃重,下一秒就有可能消失。
當然也不是因爲那份愧疚。
一旦離婚,這對傅舟來說,就是個醜聞,他這樣吹毛求疵的人不允許自己有任何的污點。
再說,他對外的人設就是愛妻愛到願意爲她丁克。
傅舟也很清楚蘇玉有多愛他。
當年那場車禍,蘇玉拼了命的救他就能證明。
並且蘇玉漂亮,家世好,帶出去有面子,沒心機,好掌控。
除了不能生孩子,就是個完美的妻子。
再加上現在還會原諒他在外面亂搞出來的孩子。
阮晴雨只能作爲他在外面的一個小家,但她沒法給傅舟帶來其他的價值。
因爲阮晴雨對於傅舟來說,是拿不出手的。
所以傅舟絕對不會同意和自己離婚。
蘇玉就是抓準這一點和他鬧。
反正結果在可控範圍,那就多給傅舟一點氣受。
讓他明白,目前是他更需要蘇玉待在自己身邊,不是蘇玉更需要他。
擺正自己的態度。
明明更需要對方,卻一副冷漠看着蘇玉倒貼的樣子。
真招人煩。
果不其然,在蘇玉內心數到一的時候。
傅舟從背後圈住蘇玉,手臂收得有些用力,膛抵着她的背,體溫隔着衣料傳遞過來,呼吸卻比動作冷。
他的聲音響在她耳後,沉得發硬:
“抱歉,阿玉,是我辜負了你。”
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磨過,明明在認錯,卻更像一句不由分說的判決。
如果原文裏的蘇玉,能聽見傅舟這樣的一句勉強的抱歉,恐怕早就開始戀愛腦發作,傅舟說什麼都答應。
但是,現在不是。
蘇玉要的絕對不止這樣。
道個歉而已,誰不會?
就因爲他是個霸總,願意低頭,就了不起?
蘇玉沒回答,只是默默拽開傅舟的手,就要離開。
傅舟沒想到她會如此決絕。
這不合邏輯。蘇玉愛他,他向來篤定。
可他已經放低姿態挽留,這已是破例。她爲什麼還是不肯回頭?
一種陌生的煩躁感在他口沖撞。他習慣了掌控,包括她的感情,此刻的失控令他目光愈發沉冷。
如果和蘇玉真的離婚的話,他當然不可能按照對方說的,分文不給。
那麼傳出去,他傅舟豈不是要被別人看笑話。
一想到離婚,要將阮晴雨娶進門,傅舟就心裏抵觸。
目前絕對不行。
晴雨不適合做傅太太。
會造成更多的麻煩。
傅舟看人眼光毒辣,知道阮晴雨這個人,是有自己心思在的。
因爲沒給她名分,傅舟可以隨便阮晴雨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可以把這當做情趣。
可當傅太太,絕對不行。
她的那些心思會隨着貪欲無限放大。
傅舟不放心她。
傅舟看着蘇玉走到門口,不留一絲情面的背影,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否則事情就到了不能轉圜的地步,於是立即開口:
“阿玉,我會和她斷絕關系,但是孩子我會抱回來,因爲那是我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
這話一出,蘇玉背過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蘇玉啊,你謀劃了多少,就是爲了讓他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但是最後不僅沒達成目的,還落得個死在國外的下場。
自己穿進這裏面,只是若即若離了一下,就的他自己說了出來。
他明明知道你想要什麼樣的結果的。
看透這個男人嗎?
他就是仗着你愛他有恃無恐。
被愛者向來如此。
直到表現出要拋棄對方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對方有一天是會離開他的,才開始意識到自己其實不想離開對方。
甚至不能想象沒有對方是什麼樣的生活。
哪怕蘇玉此時猜到,傅舟說的和阮晴雨斷絕關系,只是忽悠自己的話。
但是沒關系。
他不騙自己,以後怎麼鬧?
鬧到現在,也差不多收網了。
蘇玉愣在原地,捂着嘴小聲啜泣,瘦弱的身影在玄關溫柔的暖光映照下,顯得無比淒涼脆弱。
傅舟暗自鬆了口氣,立馬乘勝追擊,走上前將蘇玉抱在懷裏。
“我錯了,阿玉,原諒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