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昨晚做的?”她小聲問。
程北堂鋪好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依舊冷得像冰塊:
“別自作多情。這是修豬圈剩下的邊角料。”
蘇懷瑾:“……”
這男人的嘴是吃了砒霜嗎?
“去洗臉。”程北堂指了指臉盆架,“洗完帶你去食堂吃飯。吃完趕緊滾去買票,別賴在我這兒。”
一提到“買票”,蘇懷瑾立馬來了精神。
對!離婚!回家!
她忍着渾身的酸痛,走到臉盆架前。
架子上放着一個掉了瓷的紅雙喜臉盆,旁邊搭着一條灰撲撲的毛巾,硬得像鋼絲球。
蘇懷瑾嫌棄地用兩手指拎起那條毛巾:“這……這也是人用的?這真的不是擦腳布嗎?”
程北堂正在倒水,聞言手一抖,滾燙的熱水差點濺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人犯法。
“愛用不用。不用就用手抹。”
蘇懷瑾委屈地撇撇嘴,打開自己帶來的皮箱。
仿佛哆啦A夢變魔術一樣,她從裏面拿出了全套的裝備:
一個粉色的塑料洗臉盆、一條雪白柔軟的長絨毛巾、一塊帶着玫瑰香味的上海檀香皂、一支進口的牙膏、還有一個精致的漱口杯。
這一套東西擺在那張破破爛爛的桌子上,簡直就像是把皇宮搬進了貧民窟。
程北堂靠在門框上,嘴裏叼着沒點的煙,冷眼看着她折騰。
這女人,帶這麼多破爛?
蘇懷瑾不管他,自顧自地開始洗漱。
當她把那個帶着香味的肥皂打出泡沫,塗在臉上時,整個灰撲撲的屋子瞬間被一股甜膩膩的玫瑰花香填滿了。
這味道……
程北堂皺了皺鼻子。
太香了。
香得讓人頭暈。
這女人身上也是這個味兒?
他看着蘇懷瑾彎着腰洗臉,那截露出來的後頸白得發光,幾縷碎發溼漉漉地貼在上面,居然讓他產生了一種想上去幫她把頭發撥開的沖動。
“。”
程北堂低低地罵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屋子。
再看下去要出事。
早飯是在軍區食堂吃的。
蘇懷瑾的出現,不出意外地再次引發了轟動。
她換了一身衣服。雖然還是裙子,但爲了顯得“樸素”點,她選了一件米白色的襯衫裙。可那收腰的設計,反而更襯得她腰細腿長,脯飽滿。
走在一群穿着灰藍綠軍裝的大老爺們中間,回頭率百分之兩百。
“快看!那就是程團長的媳婦?”
“我的娘咧,這也太好看了吧?跟畫報上的人似的。”
“好看頂什麼用?聽說嬌氣得很,昨晚嫌床硬,把團長趕出去睡了一宿!”
“真的假的?團長能忍?”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蘇懷瑾端着餐盤,聽着這些話,臉漲得通紅。
誰把他趕出去了?明明是他自己去鋸木頭的!
而且……這飯也太難吃了吧?
餐盤裏是一個比拳頭還大的饅頭,顏色發黃,硬得像石頭。還有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小米粥,配菜是一勺黑乎乎的鹹菜。
蘇懷瑾試着掰了一塊饅頭放進嘴裏。
。澀。嗓子眼都要被喇破了。
“咳咳咳……”她捂着嘴劇烈咳嗽起來,眼淚汪汪。
對面,“哐”的一聲。
程北堂把一個剝好的雞蛋扔進了她碗裏。
“吃個飯都這麼費勁。”他黑着臉,把自己那碗比較稠的粥推到她面前,把她那碗稀的換了過來,“喝這個。”
蘇懷瑾愣了一下,看着碗裏圓滾滾的白煮蛋。
在這個年代,雞蛋可是金貴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