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內心一片慌亂,頭使勁往下低,幾乎要埋在被子裏。
陸野凝視着女人原本纖細白皙的脖頸,此刻紅了一片,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睡醒了,要起來嗎?”
敬一沉默幾秒,掀開被子。
睡裙再次出現在兩人視線中,敬一想伸手,就被陸野更快一步拿起,放進敬一包裏。
“你和陸貝貝不是一路人,以後少和她接觸。”
剛開始接觸陸貝貝時,敬一和陸野是一樣的想法,不喜歡她自來熟,說話大膽開放。
隨着貝貝每次奉二老的命令給她送東西,接她吃飯,兩人接觸才多起來。
她每次都會高興地來,從不嫌麻煩,不會嫌棄她騎電動車,會和她一起吃街邊攤,罵敬一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敬家二叔,保護她。
她沒有大家小姐的驕縱瞧不起人。
就是有點黃。
出聲爲貝貝開脫:“貝貝,其實很純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看到他挑起的眉頭,皺起鼻頭,嬌嗔一句:“就是那樣。”
陸野漆黑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着她。
敬一低着頭,不敢迎向那道視線。
注意到她有些涸的唇,倒了杯水給她,“喝水。”
敬一舔了下唇,的確有點渴。
接過水杯,“謝謝。”
接過她喝空的水杯,“還喝嗎?”
“不了。”
就着她的杯子,陸野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剛放到嘴邊,就聽到她說。
“那是我的。”
“我知道。”
她的臉又紅了。
她臉皮可真薄,很難想象她上午那麼自然地喊他老公。
“你和貝貝感情很好。”男人語調略沉。
“嗯,畢竟年齡差不多。”
陸野是陸老太太42歲意外懷孕的,當時大公子陸東烈22歲,五年後結婚生子,生下哥哥陸昭,兩年後貝貝出生。
陸野只比貝貝大七歲,比敬一和陸昭大五歲。
敬一穿着白色修身長T,灰色拖地長褲,姣好身材暴露無疑,長發披肩,素顏也難掩青春動人,眼神閃爍如星,透着朝氣。
不似他的老練沉穩。
輕輕皺起眉頭,“我比你大五歲。”
他身形高挺,劍眉星目,骨相英俊,容貌氣度不凡,一雙深邃黑鬱的眼睛靜斂深沉,年齡在他身上只是個數字。
“您長得好看,年齡很加分。”
世人都喜歡聽好話,即使不在乎外貌的陸野。
嘴角略微上翹,床頭櫃禮盒放在她手中,“打開看看。”
“什麼?”
敬一接過,打開,一對紅寶石手鏈,一條項鏈,紅中透粉,切面繁復精致,在燈光流轉間,每個角度都漾開細碎晶瑩的光。
敬一抬眸,有些不明白他突然送她首飾。
“老公送的手鏈可以收,粉色更適合你。”
敬一想起上午霍晉送的東西,和兩人的對話。
她想他需要解釋一下。
“謝謝,我很喜歡。”敬一,“我上午就是開玩笑的,不必破費。”
“不算破費。”陸野,“我確實沒送過你禮物,是我的錯,才讓別人有可乘之機。”
“不是你的錯,我說過不會有下次的。”
陸野伸手壓了壓她蓬鬆的頭頂。
“嗯。”
空氣安靜。
“明天你休班,想做什麼?我陪你。”陸野打破沉默。
“睡覺。”
敬一脫口而出的就是每個下夜班醫務人員的夢。
怕他誤會,又急於辯解:“那個,你別誤會,我說的就是困得想睡覺的意思。”
“陸氏沒給你特殊照顧,讓你這麼累?”
“大家都不知道我和陸氏的關系,我也不需要特殊照顧。”
陸野頓了頓,視線在她倔強的臉上停留幾秒。
他對敬一的印象還停留在五年前,敬爺爺生病危在旦夕,放心不下她以後獨自面對自私的敬家二叔,主動提及他與敬一的多年前的婚約。
醫院見她時,眼角哭得紅腫。
見到自己時,客氣疏離,不似其他女人蠢蠢欲動,特意表現。
乖巧懂事,聽話,對自己無愛慕之心,正合陸野心中愛人的形象。
提交申請。
三個月後,領證離開。
這五年,幾乎沒擔心過她也沒想過她,因爲陸家會安排好她的一切。
她的檔案,淨純潔地如一張白紙,找不到任何污點。
再見。
她出落地愈發漂亮,溫婉,獲得全家人的喜愛。
她沒有愛上別人,他們的婚姻還奏效,彼此都對這段婚姻忠誠。
努力了解對方,適應對方的存在。
生活方式沒有太大的出入。
這樣就夠了。
這幾年,陸家的確照顧她很多,但她也沒全靠陸家,一人在外居住,沒有憑身份搏特殊。
她堅強獨立,識大體,低調,不黏着他的樣子,很符合軍嫂的形象。
對這個小她五歲的愛人,他很滿意。
不見他說話,敬一小聲地喊:“陸野。”
“你做的很好。”
—
在陸家吃了晚飯,兩人回到公寓。
洗漱完畢。
一人抱着一本書。
敬一是那種看小說看不到結局抓心撓肺的人,爲了有充足的睡眠,她睡前都是看散文。
陸野都是看小說。
只要敬一放下書,他不論看到哪段,都能放下。
關了燈。
黑暗中。
敬一思索他給她首飾,禮尚往來也得給他準備禮物。
常生活中,他不挑,什麼都行。
也看不出對什麼特別喜歡。
躊躇幾秒,翻身。
“陸野,明天不上班,我們聊聊天吧?”
“嗯,你想聊什麼?”
“小時候印象最深的事。”
他16歲當兵,部隊的事情不能聊,他小時候討厭女生纏着他,敬一知道。
她想知道的是他小時候的愛好,貝貝曾說男人心裏都藏着一份年少的純真,對有些東西深蒂固。
“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我先來,我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住在京都大學校園裏,我家門前有一大片的楊樹林,春天楊樹毛漫天,但是我們家都不過敏,爸爸會折枝鈕哨子,給我和鄰居哥哥。”
說到鄰居哥哥,頓了一下。
“暑假院裏的小朋友都會去拿抓知了猴,我是最厲害的,有一天晚上我抓了100多呢。”
語氣裏帶着滿足驕傲。
“秋天樹葉變黃,媽媽會把撿很多,洗淨和我一起做手工,冬天下雪,爸爸會給我和媽媽分別堆一個雪人,屬於媽媽的手裏拿着玫瑰花,我的是向葵。”
說着說着她陷入回憶。
“他說向葵向陽而生,希望我也是,無論面對任何困境,都能昂揚挺立,不驕不躁,它有個很好的花語...”
最後的聲音帶着絲絲啜泣,又戛然而止,剩下的話她沒說,他應該也不知道。
陸野睜眼,坐起身,看向床邊。
黑暗中,他似乎能看着女人眼角晶瑩的淚珠。
“想爸爸媽媽了?”
“嗯,對不起,沒事的,該你了。”
陸野重新躺下,靠着床邊躺着,精準找到她的手,輕輕握住,想要抽回,卻被稍稍抓住。
對方掌心寬厚燥帶着溫暖,克制着力度捏住她手掌,熱度透過她的手背傳來,燙地她手心出汗。
他不會安慰人,只能給她無聲的支持。
他體會過戰友離世的痛苦,也理解這份思念。
男人沉穩的回憶聲傳進耳中。
“我小時候的記憶都是被爸爸打,周邊的鄰居總是來告狀,有一段時間我愛上騎摩托車,載着同學張紹景掉進池塘。”
“大冬天,他不會遊泳,我費了好大勁才拉他上來,兩人都得了肺炎,住了半個月的院,出了院,我不覺得是我的問題,帶着他又偷偷去,又掉進去了。”
說到這,陸野自己都笑了,敬一也笑了。
“你小時候真淘,現在呢?還喜歡嗎?”
“我當兵之前,出行都是摩托車,好久沒騎了。”
敬一得到答案,給陸貝貝發了幾條消息,收到回復。
打了哈欠。
“睡吧,晚安。”
清晨,敬一醒的時候,陸野不在。
手機有他的微信,“早飯熱熱再吃,好好補覺,我今天去找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