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會打扮。昨晚看她那旗袍……開得挺高。”
她一句壞話沒明說,可留白留得極爲巧妙。
幾個女兵互相看了看,瞬間心領神會:
“可惜了,這麼好的男人……”
“男人到底還是喜歡那種女人。”
羨慕、酸意、失落,全壓在一句話裏。
李桂花聽得心裏開了花。
她一句實質壞話都沒說,效果卻勝過十句。
果然,她婆婆說得對——
話要只說一半。
餘下的一半,讓別人自己腦補。
正得意時——
一個衛生隊的小護士忽然想起什麼,小聲冒出一句:
“祁團長昨天……領了四盒計生用品!”
“……”一群人安靜了幾秒,你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結婚的女同志低頭暗算了一圈:
——一天得幾次?
未婚的小女兵臉都紅透了:
——這也太……!
李桂花更是整張臉直接垮掉。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偏偏她又硬撐着表情,腦子裏罵了盛歡三十句“不要臉”。
三角眼一轉,她立刻換上“老大姐”的教訓語氣:
“這也……祁團長平時飛行任務那麼忙……媳婦還是要懂得讓他多休息才是。”
這句話看似心疼祁盛,實則把矛頭悄無聲息地指向,盛歡不懂分寸、不會體貼軍人。
幾聽懂了,互相擠眉弄眼,端着餐盤悄悄往角落一坐。
她們一邊吃一邊嘴上酸盛歡,眼神卻仍忍不住往祁盛那桌飄。
祁盛對此毫無察覺,只專注聽參謀長交代近期任務、飛行計劃、場務調整以及調防後首批訓練安排。
李桂花朝那一桌看了一眼,唇角止不住上揚,她就盼着盛歡能拖祁盛的後腿。
得知他們兩人住的是三房,她心裏那個不平衡啊,一夜都沒睡好!
*
被這麼多人念叨着,此刻正在後台換樣衣的盛歡,連着“阿嚏”了好幾聲。
下午的走台,她要穿的是一條得體又練的禮裙——純黑色收腰長款,線條利落,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把她的身段襯得既柔美又氣場十足。
只是後面的鏈子,不太好弄。
盛歡剛想求助的時候。
羅海棠已經走到她的背後,幫她把禮裙的拉鏈拉了上去。
“好了。”
羅海棠拍了拍裙背,讓線條更貼合,忍不住小聲感嘆:
“盛歡,你這種條件……你不火,老天都得反省。”
盛歡轉過身,眉眼彎彎:“謝謝!”
這次展會,對她而言,就像一場意外的驚喜——不僅重新贏得了周老師的認可,還結識了性格投緣的羅海棠。
她很喜歡羅海棠的真性情。
在浮躁的時裝表演隊,能保持原本的清爽與真性情,並不容易。
而羅海棠,就是這樣一個不造作、不端着的姑娘。
兩人一見面便投契得很。
“展會結束,我帶你去吃本地夜市!南嶼這邊的攤子特別有味道。”羅海棠眉飛色舞地提議。
盛歡立刻點頭:“好呀!你帶路。”
兩人說着話,就排在後台的通道裏,等待上台亮相。
*
展館裏人不斷,全國各地的經銷商、廠商、采買員來來。
燈光、音樂、廣播聲混成一團。
盛歡看着那一張張陌生卻專業的臉,心裏那點後悔剛冒頭了。
周淑蘭從另一頭走來,抬下巴示意她過去。
兩人站到後台最角落的陰影處。
周淑蘭老師——當年破格選她進隊、最看重她外形和氣質的那個人。
但也是這六年被她“折騰得最狠”的人。
“你跟我說實話,”
周淑蘭開門見山,“上次電話裏說你離婚了?是真的?”
她語氣不重,卻帶着一股壓人又審視的意味。
這次把盛歡叫來,就是最後一次機會。
再不爭氣,她就直接給她刷掉。
盛歡面色平靜得很,眼尾垂着,看不出忐忑:
“我離了。不然我怎麼會離開滬上那個傷心地?換個環境,也算重新開始。”
她抬眼,又輕聲道:“老師,我這次來,不是爲了混子。我要把六年丟掉的東西,全補回來。”
這套說法滴水不漏。
她清楚——表演隊跟後世娛樂圈一樣忌諱“已婚帶娃”。
已婚意味着難調動、麻煩多,服裝暴露點也會招閒話。
所以她們最怕隊員結婚,更怕有孩子。
而這一點,盛歡比誰都心裏明白。
周淑蘭盯着她看了幾秒。
按她所知,盛歡的丈夫是個飛行員——軍婚可不是隨便開玩笑的,敢說離婚基本不可能是謊。
最終她點了點頭:“行。”
她壓低聲音,“我希望你這次把心收回來,把重心真正放在表演隊。”
盛歡乖順應了一聲:“會的。”
一旁音樂響起,工作人員喊:“後台準備——下一組上!”
周淑蘭目光掃過她,還是那句話:“別讓我失望。”
盛歡深吸了口氣。
“不會的。”
那一瞬,她眼底閃過一點鋒芒。
周淑蘭微微愣了一下——
這是她過去幾年從未在盛歡身上見過的神色。
她心想,盛歡應該是被那男人狠狠傷了心!
*
祁盛做夢都不會想到,有一天他竟會被人誤認爲是個負心漢。
更想不到,他還能被盛歡“離婚”。
下了班,他照例去食堂打了兩份熱氣騰騰的飯菜,拎着回了招待所。
門一推開——屋裏空空的。
桌上只壓着一張紙條:
去展會,三天後回。
祁盛盯着那幾個不太好看的字,沉默了整整半分鍾。
腔裏有股火,一寸寸往上竄,壓也壓不住。
他最不能忍的,就是她在外過夜。
她有多惹眼,有多少人盯着她、打她主意。
他心裏清得很。
盛歡那張臉……
是他第一眼就承認的美。
不然,他不會一見鍾情。
不會後來着她嫁。
也不會婚後這幾年把她護得那麼緊,從不讓她在外頭拋頭露面。
換個安分的女人,他不至於謹慎到這個地步。
偏偏她不是。
祁盛壓着眉眼,轉身去了樓下的電話區。
他撥通電話:
“顧野,去查一下,盛歡今天去哪裏了,做了什麼,事無巨細,都告訴我。”
顧野有他的門道,不到半小時,盛歡一整天行蹤就被匯報得清清楚楚。
很簡單:
睡醒、出門、展會走台、下展會後跟小姐妹去逛街吃東西。
簡單到——不像她。
祁盛壓沒想到,盛歡真的會去走台。
在他印象裏,她一貫如此——
話說得好聽,真要做,卻沒幾次能堅持到底。
電話掛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
盛歡壓不知道自己還在祁盛盯梢的黑名單裏。
她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還在琢磨着。
等明天下了展會,要不要給他買點補身體的東西。
床板硌得人渾身不對勁,她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着。
大概熬到凌晨兩點多,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沒睡多久,耳邊傳來一道尖利的女聲。
“盛歡,是你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