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像刀子一樣切開空氣。
那不是聲音,是純粹的精神沖擊。
林薇的心防頭盔發出刺耳的警報,屏幕上的數值瘋狂跳動。她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雙腿微微顫抖。
隊員們更慘。
他們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着頭盔,嘴裏發出壓抑的呻吟。有人的鼻子開始流血,有人的眼睛布滿血絲。
顧白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沒有頭盔。
那股精神沖擊毫無阻攔地涌進腦海,像是有無數針在同時刺穿意識。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在震蕩,在撕裂,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但他沒有倒下。
靜默之室的訓練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他強行將那些沖擊解構成“顏料”,將痛苦轉化爲可以拓印的素材。
他的指尖,已經透明到能看見骨骼的輪廓。
畫中的女人開始動了。
她抬起腳,踩在畫框的邊緣上。
然後,她走了出來。
林薇瞪大眼睛。
那女人的身體不是實體。她由流動的油彩構成,每一步都在滴落顏料,顏料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但她在“看”着他們。
林薇舉起槍,扣動扳機。
穿透女人的身體,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灰塵。
但女人毫發無傷。
她的身體在彈孔處流動,重組,像水一樣恢復原狀。
“物理攻擊無效!”林薇吼道。
她丟掉槍,抽出腰間的匕首。匕首的刀刃上附着着淡淡的光芒——那是“意志壁壘”的力量。
她沖上前,一刀砍向女人的脖子。
刀刃切開油彩,女人的頭顱被斬落,滾到地上。
林薇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那顆頭顱就化作一灘顏料,順着地面流回女人身邊,重新組合成完整的身體。
女人轉過頭,盯着林薇。
然後,她伸出手。
那只手的速度快得驚人。
林薇想躲,但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動彈不得。
女人的手指穿透她的“界限之盾”,抓住她的肩膀。
冰冷。
刺骨的冰冷。
林薇的身體開始僵硬,她能感覺到一股力量在拖拽她,要把她拉進那幅畫裏。
“隊長!”
一個隊員沖上前,想拉住林薇。
但女人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隊員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錘子砸中,直直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吐出一口血。
女人的目光又回到林薇身上。
她的臉上,那個黑洞開始擴大。
林薇能看見黑洞深處,有無數張扭曲的臉在哭泣,在尖叫。
那些是被困在畫裏的人。
她的心髒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女人突然轉身。
她鬆開林薇,朝着另一個方向撲去。
那是一個老兵。
他跪在地上,心防頭盔已經破碎,雙眼無神,嘴裏喃喃自語着什麼。
女人撲到他身邊,雙手抓住他的臉。
老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拉伸,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成了面團。他的皮膚變得透明,血管和骨骼清晰可見。
顏料從他的眼睛裏流出來。
黑色的,粘稠的顏料。
“不——!”林薇掙扎着爬起來,但她的身體太沉了。
女人抱着老兵,緩緩往畫框的方向走去。
老兵的身體越來越扁平,越來越薄,像是一張紙。
他在哭。
他在求救。
但沒有人能救他。
林薇咬着牙,握緊匕首,想沖上去。
但她的腿不聽使喚。
就在老兵即將被拖進畫框的那一刻——
“住手!”
顧白的聲音炸開。
他推開林薇,踉蹌着走到女人面前。
“她不是敵人。”
顧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她是一個演員。”
女人停下腳步。
她鬆開老兵,轉過身,盯着顧白。
老兵癱倒在地,大口喘着氣,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林薇瞪大眼睛:“顧白!你——”
“別說話。”顧白打斷她。
他的指尖已經完全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他盯着女人,閉上眼睛。
精神力全開。
拓印。
無數個記憶碎片涌進腦海。
一個舞台。
燈光很亮。
女人站在舞台中央,穿着華麗的長裙,臉上畫着精致的妝容。
台下坐滿了觀衆。
他們在鼓掌。
女人在笑。
她從未如此快樂。
畫面一轉。
舞台空了。
只剩下女人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等待觀衆的到來。
但沒有人來。
燈光熄滅了。
她站在黑暗中,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爲什麼?”
“爲什麼沒有人來看我?”
畫面再轉。
一個房間。
女人跪在地上,手裏握着一把刀。
她的眼睛裏滿是絕望。
“我只是想被看見……”
她割開了手腕。
血流了一地。
顧白睜開眼。
他的臉上全是汗,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看着女人,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你想要的,是掌聲。”
女人沒有動。
但空氣中的壓迫感,減弱了一些。
顧白繼續說:“你是一個演員。你渴望舞台,渴望觀衆,渴望掌聲。但你死了,舞台沒了,觀衆也沒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幅畫。
“所以你把自己畫進了這裏。你把所有人都困在畫裏,因爲你想要一個永遠不會離開的觀衆。”
女人的身體微微顫抖。
顧白笑了:“但你錯了。”
“被困住的觀衆,不是真正的觀衆。”
“他們不會欣賞你,不會爲你鼓掌。他們只會恐懼你,憎恨你。”
女人的身體劇烈起伏。
她發出一聲低吼。
那是憤怒,是不甘,是絕望。
顧白沒有退縮。
他抬起手裏的炭筆,在空氣中緩緩畫了一個圓。
那是一個畫框。
“我可以給你一個舞台。”
他的聲音很輕。
“一個真正的舞台。”
“但你要放了他們。”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手,指向回廊深處。
一扇門出現了。
那是一扇黑色的鐵門,門上鑲嵌着碎裂的鏡子。
顧白點頭:“謝謝。”
他轉過身,看向林薇。
“帶他們走。”
林薇愣住:“你呢?”
顧白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看着那個女人。
“我會留下來。”
“給你一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