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早,天色灰蒙蒙的,預報說有雨。
林燼套上深色外套,把胡老師給的物分着裝進幾個口袋:刺蝟刺在左口袋,黃仙石在右邊,狐毛和柳葉塞進內側暗袋。懷表掛在脖子上,貼着口皮膚。最後,他把那塊有手印的老磚用布包好,塞進背包。
出門前,他看了眼窗外。老槐樹下,幾只刺蝟正圍着一塊石頭轉圈,像是在搞什麼儀式。其中一只抬起頭,朝他窗口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轉圈。
警告?還是提醒?林燼拿不準,但他知道,今天必須去。
上午的課他上得心不在焉。建築力學教授在台上推公式,林燼在筆記本上畫西區的地下結構圖,標可能的入口和風險點。蘇雨坐在他斜前面,偶爾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裏有擔心。
課間時,阿蛋湊過來:“燼哥,你最近神神叨叨的,沒事吧?”
“沒事,在想音樂節的曲子。”林燼隨口搪塞。
“說到這個,”阿蛋壓低聲音,“你聽說沒?鄭老師住院了,說是突發心髒病。但有人看見,那天救護車來的時候,鄭老師嘴裏一直在念叨啥‘鏡子’‘孩子’的……”
林燼動作頓了頓:“誰看見的?”
“隔壁宿舍的小李,他當時在活動中心自習。”阿蛋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而且鄭老師住院後,他家裏人從老家趕過來,把他接走了。說是要轉院去北京治。哪有這麼急的?”
不正常。林燼想起那天鄭老師被張默鬼魂附身的樣子。雖說他用懷表出了鬼魂,但難保不會留下後患。更可疑的是,胡老師事後對此只字不提,像是故意瞞着啥。
中午,林燼收到沈清發來的詳細定位和照片。廢棄鍋爐房在校園最北頭,緊挨着圍牆,已經荒了二十多年。照片裏,磚牆斑駁,窗戶破着,門口的鐵門用粗鐵鏈鎖着。
“鎖已經鏽死了,但東邊牆有個狗洞,能鑽進去。”沈清在消息裏說,“裏面情況不明,建議帶強光手電和口罩。我下午有會,三點後可以來幫忙。”
林燼回了“收到”,然後給蘇雨發消息:“下午有空嗎?”
幾乎是秒回:“有。咋了?”
“想請你幫個忙,但可能有危險。”
這次,回信隔了幾分鍾:“在哪兒見?”
下午兩點,兩人在圖書館後面的僻靜小路上碰頭。林燼開門見山:“我要去鍋爐房找東西。你可以選在外頭幫我望風,或者跟我一塊兒進去。不管選哪個,我都需要你保證,看見啥都別往外說。”
蘇雨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堅定:“我跟你進去。”
“爲啥?”林燼問,“你不怕嗎?”
“怕。”蘇雨老實說,“但我覺得,如果你一個人去,會更危險。兩個人至少能互相照應。”
林燼沉默了片刻,最後點頭:“好。但進去後,一切聽我的。”
他從背包裏取出兩副口罩和兩雙勞保手套,遞給蘇雨一套,然後拿出個小噴霧瓶:“這是艾草水,進去前噴身上,能遮住活人氣息。”
蘇雨接過,沒多問,直接往身上噴了幾下。淡淡的草藥味散開。
兩人繞到校園北邊,沿着圍牆走了一段,找到了那個廢棄鍋爐房。和沈清說的一樣,大門被鐵鏈鎖得死死的,但東邊牆確實有個半米見方的破洞,被雜草蓋着。
林燼蹲下身,用手撥開雜草,用手電往裏照了照。裏頭堆滿了廢棄的機器零件和雜物,但有條通道能往裏走。
“我先。”他說着,彎腰鑽了進去。洞口很小,他勉強通過,衣服上沾滿了灰和蛛網。
裏面比想象中寬敞。這是個老式燒煤的鍋爐房,面積有兩個籃球場大。巨大的鍋爐早就鏽了,管子像蟒蛇一樣盤在天花板和牆上。地上積着厚厚的灰,留着各種小動物的腳印。
林燼轉身幫蘇雨鑽進來。她顯然不太適應這種地方,進來後拍了拍身上的灰,但眼神裏沒退縮。
“找啥?”她小聲問。
“通風管道的入口。”林燼用手電掃着四周,“沈清給的圖紙顯示,有條通風管道從這兒通到西區地下三層。應該在這附近。”
兩人分頭找。鍋爐房裏光線很暗,只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微弱亮光。林燼每走一步,腳下的灰就揚一片,在手電光柱裏飛。
走了大概十分鍾,蘇雨那邊傳來聲音:“林燼!這邊!”
林燼快步走過去。蘇雨站在一面牆前,牆上有個方形開口,大約一米見方,裏面黑洞洞的,有風吹出來的跡象。開口邊兒的金屬已經鏽了,但能看出原來是有格柵封着的,現在格柵被拆了。
“就是這兒。”林燼蹲下身,用手電往裏照。管道斜着往下伸,裏面滿是灰和蛛網,但勉強能容一個人爬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進去,突然聽見管道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
像是……唱歌。
很輕,很飄,聽不清詞,但調子怪得很,不像現代歌。更怪的是,那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在動。
蘇雨也聽見了,臉色發白:“這是啥聲?”
“別怕。”林燼從背包裏取出懷表,翻開表蓋。表盤上的地圖亮起來,顯示他們現在的位置——離西區地下的銅鏡標記,只有不到五十米的直線距離。
管道就是往那兒去的路。
“你在外頭等我。”林燼說,“如果我半小時沒出來,或者裏頭有啥不對勁,你就立刻走,去找胡老師或者沈清。”
蘇雨搖頭:“不,我說了要一起進去。而且……”她頓了頓,“你聽,那歌聲停了。”
確實,管道深處的歌聲不知啥時候停了。換來的,是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像是啥東西在管道裏爬。
林燼皺眉。這不對頭。如果下面是封着雙童煞的地方,應該只有怨氣和陰魂,不會有實體的東西。除非……
“退後。”他把蘇雨拉到身後,從口袋裏掏出那塊黃仙石,握在手裏。
摩擦聲越來越近。手電光柱裏,管道深處出現了一個影子——很小,速度很快,正朝他們爬來。
是只老鼠。不,不對,是好幾只。
五六只肥大的老鼠從管道裏鑽出來,眼睛在黑暗裏閃着詭異的紅光。它們沒跑,反而停在管道口,齊刷刷抬起頭,盯着林燼和蘇雨。
更詭異的是,這些老鼠的背上,都有一道淡淡的、像符文的黑印子。
“這是……”蘇雨捂住嘴。
“被陰氣染了。”林燼沉聲道,“它們已經不是普通老鼠了。”
爲首的一只老鼠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朝林燼撲來。動作快得不像老鼠,更像某種野獸。
林燼沒退,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身體裏純陽之氣瞬間凝聚,在掌心形成一團淡金色的光暈。他往前一推,光暈化作一道氣浪,打中那只老鼠。
老鼠在空中僵住,然後掉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背上的黑印子很快褪了。
其他老鼠見狀,發出更尖的嘶叫,卻沒再進攻,而是轉身鑽回管道,消失在黑暗裏。
“你剛才……”蘇雨看着林燼的手,驚得說不出話。
“一點小把戲。”林燼沒多解釋。其實這招是他最近才琢磨出來的——把身體裏純陽之氣放出來,形成類似“掌心雷”的簡單法術。雖然威力不大,但對付這種被陰氣染了的小動物夠了。
他彎腰檢查那只死老鼠。黑印子已經完全沒了,屍體爛得很快,發出刺鼻的臭味。
“陰氣太重了,連活物都被污染了。”林燼站起身,“下面的情況可能比我想的更糟。”
但他沒退縮,反而更堅定了要下去的念頭。如果連外頭的污染都這麼嚴重,那封印核心的情況一定很危險。
“還要下去嗎?”蘇雨問,聲音裏有擔心,但沒害怕。
林燼看着她:“你可以留在這兒。剛才你也看見了,下面很危險。”
“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蘇雨從背包裏拿出個小手電,打開,“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林燼看着她堅定的眼神,最後點了點頭:“跟緊我。如果感覺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訴我。”
他先鑽進通風管道。管道內壁滑膩,積滿了不知名的髒東西。他只能爬着走,手電咬在嘴裏,背包拖在身後。蘇雨跟在後面,距離保持在一米左右。
管道斜着往下,角度大概三十度。爬了約十米,前面出現個岔路口。林燼停下,取出懷表。表盤上的地圖顯示,右邊的管道通向西區地下,左邊的管道好像通向另一個方向——圖書館?
他仔細看表盤,發現左邊管道的盡頭,確實指向圖書館的地下室。這就有點意思了。鍋爐房的通風管道,竟然同時連着西區和圖書館,這意味着啥?
“走哪邊?”蘇雨在後頭問。
“右邊。”林燼收起懷表,“我們的目標是西區。”
繼續往前走。管道裏的空氣越來越渾,帶着股黴味和若有若無的腥氣。又爬了大約二十米,前面出現個豎井,往下伸,深不見底。
豎井邊上有生鏽的鐵梯。林燼用手電往下照,只能看見下面五六米的範圍,再深處就是一片黑。
“我先下。”他把背包調到前,開始順着鐵梯往下爬。
鐵梯很滑,有些踏板已經鏽鬆了。他每一步都小心,試踏板的牢靠程度。往下爬了大概十米,腳下傳來了實地的觸感——到底了。
林燼站穩,用手電環照四周。這是個大約十平米的地下空間,四面都是磚牆,頭頂就是他們下來的豎井。正前面有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掛了把老式掛鎖。
蘇雨很快也爬了下來。她明顯有點恐高,下來時手都在抖,但總算安全落地。
“這兒是……”她用手電照了照四周。
“應該是地下三層的外圍。”林燼走到鐵門前,檢查那把鎖。鎖很舊,但還挺牢。他試了試,硬打不開。
他退後一步,再次取出懷表。注進氣息後,表盤上的地圖變了,顯示他們現在的精確位置——就在西區地下的正下方,離銅鏡標記只有一牆之隔。
但鐵門是唯一的入口。
林燼盯着那把鎖,忽然想到了啥。他從背包裏取出太爺爺的懷表,然後拿出那枚銅鏡碎片。把碎片貼在鎖眼處,再把懷表按在碎片上。
三樣東西碰到的瞬間,鎖突然發出一聲輕響,然後自己彈開了。
“這是……”蘇雨睜大眼睛。
“封印之間的共鳴。”林燼解釋,“懷表、銅鏡碎片、還有這地方,都是當年四象陣的一部分。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系。”
他推開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地下格外響。
門後是條窄通道,高約兩米,寬只夠一人過。牆是青磚砌的,每隔幾步就有個壁龕,裏面放着已經爛了的蠟燭。
林燼用手電照着前面,正要邁步,突然停住了。
通道的地上,有腳印。
不是灰積出來的自然痕跡,是清楚的、新鮮的腳印。很小,像是孩子的腳印,而且不止一雙——有兩雙大小不同的腳印,並排往前伸。
更詭異的是,腳印沒有來路。它們像是憑空出現在通道中間,然後一直伸到深處。
“有人……比我們先來了?”蘇雨的聲音有點顫。
林燼蹲下身,仔細看腳印。邊兒清楚,沒灰蓋着,確實很新鮮,可能就在最近幾天留下的。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其中一個腳印的邊兒。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刺骨,但不是溫度上的冷,是能量的殘留——純陰之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不是活人。”林燼站起身,“是那個東西……或者它弄出來的。”
他想起陳青雲筆記裏提的“雙童煞”。兩個孩子的怨魂合在一起,能一定程度影響現實,留下痕跡。這些腳印,可能就是它們活動的證明。
但腳印爲啥是新鮮的?難道它們最近經常在這兒活動?
林燼繼續往前走,沿着腳印的方向。通道很長,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現個轉彎。轉過彎,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這是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至少有二十米。頂很高,上面有模糊的壁畫,但已經被水漬和黴斑破壞得看不清了。空間中間,立着一面巨大的銅鏡。
銅鏡直徑約三米,鏡面朝下,鏡背朝上,被八粗鐵鏈吊在半空,離地約一米。鏡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地方已經破了,露出下面的銅胎。
更讓人震撼的是,銅鏡下面,有個圓形的石台。石台上,用朱砂畫着個復雜的陣法,但朱砂已經褪色,很多線條都模糊了。石台中間,放着兩個小小的泥人,一男一女,都是小孩模樣,但泥人已經碎了,用紅繩勉強綁着。
這就是封印的核心。百年前布下的四象陣眼,現在已經破得不像樣。
林燼走近幾步,仔細看。銅鏡的鏡背上有三道明顯的裂縫,最長的一道幾乎貫穿了整個鏡面。從裂縫處,正不斷滲出黑色的、像瀝青的粘稠東西,滴在下方的石台上,把朱砂陣法污染得一塌糊塗。
而那些孩子的新鮮腳印,就圍着石台,繞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性的走。
“這是啥……”蘇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封印的核心。”林燼說,“銅鏡鎮煞,朱砂畫陣,泥人代形。但現在,全被破壞了。”
他走到石台邊,蹲下身,仔細看那兩個泥人。泥人的臉刻得很細,能看出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但兩個泥人都有裂縫,男孩泥人的左胳膊沒了,女孩泥人的頭裂了。
“雙童煞……”林燼喃喃道,“原來是一男一女。”
他想起太爺爺志裏提的“小孩骨頭”,以及後來掉進墳坑的工人的兒子。現在看來,墳裏原來的童子煞是個女孩,後來掉進去的男孩怨魂和她合在一起,成了男女雙煞。
林燼站起身,繞着石台走了一圈。腳印的軌跡很清楚,而且不止一圈——至少有十幾圈,層層疊疊,顯示它們在這兒徘徊了很久。
他走到銅鏡下面,抬頭看鏡背上的裂縫。從裂縫的縫裏,他能隱約看見鏡面——不是正常的反射,而是一片漆黑,偶爾有暗紅色的光閃過,像是啥東西在裏面遊。
林燼深吸一口氣,把手掌貼在銅鏡背面。冰涼刺骨的感覺瞬間傳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接觸都強烈。他咬牙堅持,把純陽之氣緩緩注進鏡體。
鏡背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來,發出暗淡的金光。但金光只持續了幾秒,就開始閃個不停,像電力不足的燈泡。同時,那些裂縫處滲出的黑色東西突然變多,開始腐蝕金光。
林燼加大氣息輸出,金光穩了一些。就在這時,鏡面突然蕩起波紋,像水面被扔了石子。波紋中間,浮出一張臉——男孩的臉,七八歲模樣,臉色慘白,眼睛是詭異的金紅色。
正是林燼在夢裏見過的那個孩子。
男孩盯着他,嘴唇微動,無聲地說:“哥哥,你來了。”
林燼沒回應,繼續維持氣息輸出。他感覺到,鏡面深處還有另一股力氣——更陰冷,更怨毒,應該是那個女孩的怨魂。
男孩的臉漸漸扭曲,變成了女孩的臉。女孩的眼神更冷,滿是恨。她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
林燼感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鏡面傳來,把他震退了兩步。手掌離開鏡面,金光瞬間滅了。
“林燼!”蘇雨趕緊扶住他,“你沒事吧?”
“沒事。”林燼穩住身子,臉色凝重,“封印比我想的還要脆。裏頭的兩個怨魂已經有相當強的自主意識了,它們在抵抗修復。”
他看向石台上的腳印:“而且,它們已經能一定程度影響現實了。這些腳印就是證明。”
“那咋辦?”蘇雨問,“能修嗎?”
林燼沉默了片刻。從剛才的試探來看,以他現在的力量,想完全修復封印幾乎不可能。鏡子裂得太厲害,怨魂的力量太強。硬要修,不僅成功率低,還可能被反噬。
但如果不修……
突然,通道方向傳來一陣響動。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滑膩的、像很多條腿在地上爬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方向——四面八方都有。
林燼臉色一變:“不好,我們被圍了。”
他迅速環視四周,發現圓形空間的牆上,不知啥時候出現了十幾個洞口。每個洞口裏,都爬出了那種背上有黑印子的老鼠。這一次,數量更多,至少有上百只。
老鼠們沒立刻進攻,而是圍成一個圈,把林燼和蘇雨困在中間。它們的眼睛閃着紅光,背上的黑印子在昏暗的環境裏發出微光。
“跟緊我。”林燼把蘇雨護在身後,雙手同時抬起,掌心凝聚純陽之氣。
但老鼠太多了。就算他能一口氣消滅十幾只,剩下的也會撲上來。更麻煩的是,這些老鼠身上帶着濃重的陰氣,一旦被咬傷,陰氣就會鑽進身體。
就在林燼準備拼一把時,懷表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他低頭一看,表盤上的四個標記同時亮起,其中代表“樹”的那個標記——也就是老槐樹——亮度最高。
同時,他感覺到一股溫和而強大的能量,正從地面傳來,順着他的腳底涌進身體。
是地脈之氣。老槐樹作爲四象陣的一部分,正在響應他的呼喚,給他支援。
林燼心念一動,不再把純陽之氣放出去,而是引導地脈之氣和自身氣息合在一起。兩股力氣在他身體裏交匯,形成一種更穩、更包容的能量。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虛畫。指尖過處,留下淡金色的軌跡——不是簡單的線條,是個復雜的符籙。
這是他從《津門鎮物錄》裏學到的一個中級法術:“淨地符”。原本需要朱砂黃紙、完整儀式才能用,但此刻在地脈之氣的加持下,他竟然做到了空手畫符!
符成的瞬間,整個圓形空間亮起柔和的金光。金光所到之處,那些老鼠背上的黑印子迅速消退,紅眼睛恢復了正常的黑色。它們茫然地四處看了看,然後驚慌失措地四散逃跑,鑽回牆上的洞口,消失不見。
金光持續了約十秒,然後漸漸散了。但空間裏的陰冷氣息明顯弱了,銅鏡裂縫滲出的黑色東西也暫時停了流動。
林燼放下手,感到一陣虛脫。剛才那招消耗太大,如果不是有地脈之氣撐着,他本用不出來。
“林燼!”蘇雨趕緊扶住他,“你咋樣?”
“沒事,就是有點累。”林燼站穩,看向銅鏡。鏡面恢復了平靜,不再有波紋,但裂縫還在,“剛才的淨地符只能暫時淨化這兒的陰氣,治標不治本。封印的核心問題沒解決。”
“那我們現在咋辦?”
林燼環視這個空間,目光落在那些牆上的洞口:“這些洞口……不像是人挖的。”
他走近其中一個洞口,用手電往裏照。洞壁光滑,有爪痕,明顯是那些老鼠挖出來的。但洞很深,看不到頭。
“它們挖這些洞做啥?”蘇雨也走過來看。
林燼想了想,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它們在找出口。或者……在找啥東西。”
他想起沈清提的那塊有手印的磚。磚上的手印,會不會是這些老鼠帶出來的?如果老鼠能在地下自由穿行,那麼它們完全可能從封印核心挖到別處,甚至挖到圖書館、活動中心……
這就能解釋爲啥最近怪事頻發。封印的裂縫不僅讓怨魂的力量漏出來,還讓這些被污染的老鼠挖通了地下網絡,把陰氣帶到了校園各處。
“我們得走了。”林燼說,“這兒不能久留。而且我有個猜想,需要去驗證。”
“啥猜想?”
“這些老鼠挖的通道,可能已經連到了校園的多個關鍵位置。”林燼看向銅鏡,“而那個東西……可能已經通過這些通道,影響到了更多人。”
他最後看了一眼銅鏡和石台。在淨地符的效果下,這兒暫時安全,但符籙效果不會持續太久。他必須盡快找到徹底解決問題的法子。
兩人原路返回。爬出通風管道,回到鍋爐房時,外頭天色已經暗了,開始下小雨。
鑽出牆洞,站在雨裏,林燼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地下那種壓抑的感覺終於散了一些。
“接下來咋辦?”蘇雨問,她的衣服已經溼了,頭發貼在臉上,看着有點狼狽,但眼神依然堅定。
林燼看着她,忽然說:“謝謝你。今天如果沒有你,我可能不會這麼順。”
“我沒做啥……”
“你做了最重要的——信我。”林燼認真地說,“這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很難得。”
蘇雨臉微紅,低下頭:“我們是朋友嘛。”
雨漸漸大了。林燼看了看天色:“先回宿舍換衣服,別感冒了。明天……明天我去找胡老師,告訴她今天發現的情況。然後,我們需要個計劃。”
一個徹底解決百年恩怨的計劃。
一個可能改變很多人命運的計劃。
而他,林燼,這個天生純陽的十八歲少年,將是這個計劃的核心。
雨幕中,兩人並肩走回宿舍區。誰也沒說話,但有一種默契在沉默裏長出來。
而在他們身後,廢棄鍋爐房的牆洞裏,一雙金紅色的眼睛在黑暗裏一閃而過,然後消失在深處。
地下,封印的裂縫,又大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