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抉擇與圖紙
光燈管“滋滋”的電流聲,像極了蘇婉此刻腦子裏那團亂麻。光線慘白,照着她手裏那張脆得快散架的圖紙,也照出她臉上明明白白的糾結。
一條路,指向可能通往外界的“應急出口”,雖然寫了“已封堵”,但好歹有個目標。另一條路,是林燼小手指着的方向——圖紙上潦草地標着“廢棄,通往未知區域”,像極了遊戲裏那種“此處有寶箱也可能有BOSS”的提示。
蘇婉看看圖紙,又低頭瞅瞅懷裏的小不點。林燼半眯着眼,小臉還是沒什麼血色,可那指着未知方向的手指頭,硬邦邦地舉着,微微發顫——不是嚇的,是倔的。
“非……非得去那邊?”蘇婉聲音發,自己聽着都像在討價還價,“咱們先去出口探探路不行嗎?萬一能出去呢?地上……地上雖然亂了點,但說不定……”
她編不下去了。地上那動靜,隔着幾十米厚的土都能聞見血腥味,哪是“亂了點”能形容的。可往那黑黢黢的“未知”裏鑽,心裏更是沒底。
林燼費力地掀了掀眼皮。那雙過於明白的眼睛裏沒啥情緒,就一個意思:必須去。
她看着蘇婉那都快皺成包子的臉,知道光靠眼神施壓不行了。得講點“道理”,雖然這道理她現在沒法說。
小手動起來,在積灰的地面上慢慢劃拉。
蘇婉趕緊湊過去看。
不是寫字,畫圖呢。先畫個向上的箭頭,旁邊戳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周圍畫滿代表“混亂”的圈圈線線。然後,箭頭“咔嚓”折斷,旁邊打個大叉。
意思是:上去?外面全是人(或者不是人)打架,不行。
接着,畫條橫線代表現在的位置。向左(出口方向),畫個問號,旁邊打個小叉——不靠譜。
最後,向右(未知方向),她停了一下,想了想,畫了個方框(像房子),裏面加了幾道波浪線(像……信號?),旁邊又畫了個小小的、方塊帶閃電的標志(能量?),最後,在旁邊打了個勾。
蘇婉盯着那倆抽象符號,腦子轉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有……有屋子?還有……電?”她想起林燼之前總念叨的“能源”。
林燼眨了下眼,意思是你總算開竅了。她又在那個“電”標志旁邊,畫了個箭頭指向代表她倆的小點。
這下蘇婉徹底明白了。林燼覺得,那未知區域裏,可能有能住人的地方,還有能用的電。這可比賭那個不知道堵沒堵死的出口實在多了。有電,意味着光,可能還有別的設備,對於長期貓在地下,太重要了。
理兒是這個理兒,可害怕不會因爲道理通了就消失。蘇婉看着圖紙上那片代表未知的空白,總覺得那黑暗裏藏着什麼東西,正張着嘴等她們。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頭頂的燈管又“滋啦”一聲,光線暗了暗,像是在催她:快選,電不多了。
“行吧。”蘇婉終於吐了口氣,聲音輕得像嘆息,“聽你的,去那邊。”她抬頭,看着林燼,眼神復雜,“但說好了,要是太嚇人,一看就不對勁,咱們立馬掉頭,想辦法去出口。成不?”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了。
林燼看着她,脆地點了點頭。她也不想帶着蘇婉去闖鬼門關。
意見勉強統一,蘇婉感覺心裏那團麻線鬆快了一點。她把圖紙仔細疊好,收進背包最裏面。然後開始盤算家底。
吃的:半包受的壓縮餅(像木屑),幾個肉罐頭,一點零嘴。省着點,四五天。
喝的:小半壺水,加上之前剩的幾瓶。頂多三天。
家夥事兒:卷了刃的工兵鏟,撬棍,多功能鉗,剛找到的急救盒(寶貝!),一些繩子鐵絲。
其他:兩塊燙手山芋似的碎片(用布裹得嚴嚴實實塞在包底),幾節廢電池(手電早歇菜了),兩本破書,一部板磚似的沒電手機。
窮是窮了點,但比剛逃出來那會兒強多了。
蘇婉把東西歸置好,背上包,掂了掂。又把林燼的背帶調了調,讓她待得更舒服。最後抄起撬棍——在這種窄地方,這玩意兒比鏟子好使。
她走到那條標着“廢棄”的通道口。手電廢了,只能借着身後房間裏那點慘淡的光往裏瞅。黑,真黑。一股帶着土腥和淡淡怪味的冷風從裏面吹出來,激得她一哆嗦。
沒退路了。
她最後看了眼這個給了她們一點補給和喘息的檔案室,咬咬牙,邁進了黑暗。
---
這路是真難走。窄,坑坑窪窪,地上還有不知深淺的泥水。牆不再是水泥,變成溼滑的石頭和土,偶爾能摸到鏽透的鐵架子。空氣又溼又冷,吸進肺裏涼颼颼的。
蘇婉像個瞎子,全靠感覺和用撬棍戳地探路。黑,靜,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這窄道裏被放大,特別瘮人。
林燼的狀態還是不好,精神頭提不起來,也沒法預警。她只能努力集中注意力,去感應前面那斷斷續續的微弱信號。信號好像強了一丟丟,但更讓她心裏打鼓的是,這信號裏好像還摻了點別的……像醫院裏儀器“嘀嘀”的聲音,又不太一樣。
難道前面不是廢棄工廠,而是……還有東西在運轉的地方?甚至可能……有人?
這想法讓她心裏一緊。是人,是敵是友?是運轉的東西,在維持着什麼?
她不敢細想,只能豎起耳朵(雖然嬰兒耳朵也沒多靈),盡力捕捉黑暗裏的任何動靜。
走了大概二十分鍾,前頭還是烏漆嘛黑。蘇婉腿都軟了,膝蓋磕傷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就在她快要懷疑人生,覺得這路是不是通往地心的時候——
腳下突然一實。
不再是爛泥地,踩上去硬硬的,帶點彈性,還有規則的孔洞。她蹲下用手摸,是金屬網格,像是走人的踏板。
同時,空氣裏那股怪味濃了點,還多了絲很淡的、像雷雨過後似的清新味兒。風也明顯了,從前頭吹來。
有風,就有大空間或者通風!
蘇婉精神一振,順着金屬網格繼續往前。又走了一段,前面黑暗裏,忽然出現了一點光。
不是光燈那種白慘慘的光,是淡藍色的,很小,很穩,像天上特別遠的一顆小星星。
是燈?是屏幕?還是啥?
蘇婉放輕腳步,貼着牆,慢慢挪過去。那點藍光越來越近,變成了兩個,三個……排成一小排。像是什麼控制板上的指示燈!
她終於走到了通道盡頭。
眼前是個小平台,平台盡頭,是一扇門。
嚯,這門可高級了。銀灰色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一看就不是普通鐵皮。門上沒把手沒鎖眼,就一塊巴掌大的黑面板,上面亮着那幾個淡藍小燈。燈下面是個圓形的、有點凹進去的地方,旁邊還有一行快磨沒了的英文小字:“Authorized Personnel Only”(閒人免進)。
門關得嚴絲合縫,門框上頭還有個半球形的玩意兒,像攝像頭,不過鏡片灰撲撲的。
這地方……跟之前那些破廠房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像電影裏的實驗室或者高級保險庫!
蘇婉心跳得“咚咚”響,一半是興奮,一半是怕。她試着推門,紋絲不動。用撬棍別門縫,本塞不進去。那個黑面板,她更是不敢亂戳。
“這……咋進去?”她小聲問林燼,聲音有點抖。
林燼也緊盯着門和面板。那微弱的信號,源頭就在門後!而且,當她們靠近時,她腦子裏一直沒什麼動靜的兩個“家夥”(系統),居然同時“哆嗦”了一下!尤其那個總想着“吃能量”的(萌寶系統),好像被門後什麼東西勾得有點“饞”了!
門後肯定有重要東西!比那兩塊碎片可能還關鍵!
可怎麼開?砸?看這門的結實樣,她們這點破爛工具夠嗆。刷臉(識別)?她們哪有權限?
蘇婉也想到這層,臉上露出“完蛋,白跑一趟”的表情。她不甘心地摸着門框周圍,希望能瞎貓碰上死耗子,摸到個隱藏開關或者通風管。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懷裏的林燼,突然猛地一挺小身子!
不是指門,也不是指面板。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蘇婉背上的背包!準確說,是背包底層,那個包着碎片的布包!
林燼感覺到,背包裏那兩塊碎片——特別是那塊小的——靠近這門後,居然開始……“嗡嗡”地輕微震動!不是亂震,那震動的節奏,好像……在試着跟門上的識別系統“打招呼”?雖然信號弱得隨時會斷。
碎片……是門卡?或者說是某種“通行證”?
林燼心跳瞬間加速。她立刻用小拳頭“咚咚”捶蘇婉肩膀,手指拼命指背包!
蘇婉愣了下,趕緊放下背包,手忙腳亂翻出那個布包。布包一拿出來,她就感覺手心傳來一陣輕微的、像手機震動似的麻酥感!
是那塊小碎片在“抖”!
她解開布包,露出裏面倆玩意兒。那塊小碎片表面,那些劃痕之間,此刻正流過一絲絲極其暗淡的白色光,一亮一滅,像在喘氣。那個大的握柄,還是死氣沉沉。
蘇婉看看手裏“喘氣”的碎片,又看看門上那個黑面板,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拿着碎片,猶豫着,慢慢把它湊近那個圓形的識別區。
就在碎片離識別區還有幾厘米的時候——
“滴。”
一聲很輕、但特別清楚的電子提示音,在死寂中響起!
門板上那排藍燈,其中一個,突然從常亮變成了急促閃爍的綠燈!
緊接着,黑面板亮了!雖然光線暗,還蒙着灰,但上面清晰地跳出一行小字:
【檢測到破爛門卡(嚴重損壞版)……】
【信號對不上……來源不明……】
【試試看吧……】
【驗證中……】
蘇婉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
幾秒後,字變了:
【驗證通過(臨時訪客,權限最低)。】
【門鎖解除中……】
【注意:裏頭啥情況不知道,省電模式運行中。】
【進去小心點。】
“嗤——”
一聲輕微放氣聲。那扇嚴絲合縫的銀門,發出低沉柔和的機械聲,向旁邊緩緩滑開,露出裏面更深的黑暗。
一股比通道裏清新、但也更冷的爽空氣,混着淡淡的金屬和電子設備味兒,涌了出來。
門,開了。
蘇婉和林燼站在門口,看着門後那片仿佛能吞掉一切的黑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門裏,是天堂,還是另一個坑?
手裏,那塊碎片的光滅了,恢復安靜。
只有門上那閃個不停的綠燈,和門裏吹出的冷風,在無聲地催:進不進?
蘇婉低頭,看懷裏的林燼。小家夥眼睛在黑暗裏亮得驚人,裏面燒着一種“來都來了,趕緊的”的光。
她知道答案了。
深吸一口氣,蘇婉握緊撬棍,另一只手護好前的林燼,抬腳,邁進了那片黑暗。
身後,密封門無聲地、緩緩地,重新關上。
把外面的危險、噪音、還有那點可憐的光燈光,徹底關在外面。
她們進了一個全新的、與世隔絕的……“烏龜殼”。
第二節:休眠的方舟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最後一點光也沒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像被扔進了墨水瓶底。
蘇婉瞬間僵住,呼吸都停了。只剩感覺還能用:懷裏林燼的體溫,腳下冰涼硬實的網格地面,還有……一種極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嗡——”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穩定得像大冰箱在哼哼。
這裏不是死的。有“聲兒”,有“氣兒”。
幾秒後,就在蘇婉眼睛開始適應黑暗,試圖瞅出點輪廓時——
“嗡……”
那低沉的哼聲稍微高了點調。
接着,“嗒、嗒、嗒……”一連串輕快的、像開關跳閘的聲音響起。
前方,頭頂,側面,黑暗裏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光。
不是刺眼的白光,是柔和的、淡藍色的冷光。光線從牆壁和天花板的縫兒裏漫出來,均勻地鋪滿整個地方,不刺眼,但夠亮。
蘇婉和林燼,同時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她們站在一個挺寬敞的、充滿“未來感”的“門廳”裏。地面是灰色的防滑金屬網格,牆和天花板是光滑的銀白色,線條淨利索。空氣清新爽,帶着過濾後的淨味兒,之前通道裏的黴味土腥氣全沒了。
正對面,是一整面牆那麼大的“窗戶”——或者說,是個大屏幕?因爲它現在不透明,顯示着一片深邃的星空,星星點點,慢慢轉,右下角還有不斷滾動、她看不懂的數據和符號。
“窗戶”兩邊,是兩排嵌在牆裏的控制台,上面滿是各種熄着燈的按鈕、旋鈕和觸摸屏。台面淨得能反光,像剛擦過。
左手邊,有扇關着的、和入口類似的銀門,門上亮着“主生活區”的綠字。右手邊,另一扇門標着“設備間/倉庫”。
這裏……是個地下避難所?一個保存得忒好、甚至可能還在部分運轉的……秘密基地?
蘇婉嘴張了半天。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圖紙上就寫了“未知區域”,誰知道“未知”背後,藏着一艘高科技“潛水艇”?
林燼心裏更驚。這地方的風格和技術,明顯甩開普通地下工事好幾條街,更像她前世偶爾聽說過的、那些被稱爲“老古董寶貝”的高級避難所或研究站。空氣在循環,燈被她們進門“吵醒”了,還有那面放着星空屏保的大“窗戶”……都說明,這地方的核心系統沒完全死機,只是在“睡覺”。
那微弱的信號,可能就是系統睡覺打呼嚕漏出來的“鼾聲”。
更重要的是,一進來,她腦子裏那兩個一直“裝死”的系統,反應明顯強烈了!雖然還是沒彈出清晰界面,但她能感覺到一種“如魚得水”的舒服勁兒,好像這裏的某種“場子”,正慢悠悠地滋養着她透支的精神。背包裏那塊小碎片,也再次傳來微弱的、舒服的“哼哼”。
這裏,可能就是碎片說的“該來的地方”?或者說,是跟它一夥兒的?
蘇婉從震驚中回過神,警惕心立刻拉滿。她緊緊抱着林燼,沒敢亂動,先仔細打量這個門廳。控制台不敢碰,星空屏保也看不懂。她注意到牆角有幾個不起眼的圓形出風口,正往外送着清新微風。
空氣沒問題。溫度合適。暫時沒看到什麼嚇人的東西。
“我們……進去看看?”蘇婉小聲問林燼,聲音虛得沒底。這裏太淨,太“新”了,新得讓她心裏發毛,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林燼點了點頭。來都來了,必須摸清楚。這裏可能是她們夢寐以求的“安全屋”,也可能是個漂亮的陷阱。但不管怎樣,得先弄明白。
蘇婉走向那扇“主生活區”的門。門邊也有個識別面板。她再次拿出那塊小碎片湊過去。
“滴。”輕響,面板亮字:【臨時訪客權限確認。進去吧。】
門滑開。
裏面空間更大。是個了睡覺、休息、上廁所功能的套間。大概四十平米,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成幾塊:靠“窗”(外面是岩石牆,但有模擬陽光的燈)是張簡單的單人床和嵌進牆的櫃子;中間是小客廳,有張固定在地上的金屬桌和兩把椅子;另一頭是獨立的衛生間,甚至還有個帶烘功能的小淋浴間!
所有東西都簡潔到極致,金屬和白色塑料爲主,淨得反光。床上沒被子,就一張灰色的、像記憶棉的墊子。櫃子空的。桌子上光禿禿。
但這裏有電!蘇婉試着按牆上的開關,頭頂柔和的光燈亮了。她擰開水龍頭,水流不大,但清澈冰涼,帶着點消毒水味——是循環淨化水。馬桶也能沖,水流同樣秀氣。
這裏……簡直像科幻電影裏的膠囊旅館!除了缺人氣和東西,幾乎完美。
蘇婉又驚又喜,同時覺得這運氣好得不真實。末世裏能有這地方?
她們退出生活區,去了“設備間/倉庫”。
這裏的景象讓蘇婉心跳再次飆車。
設備間裏,靠牆是一排排整齊的機櫃,裏面閃着各種顏色的小燈(大多是待機的紅色或黃色),發出低沉的運行聲。蘇婉看不懂這些鐵疙瘩是嘛的,但感覺很重要。
而倉庫區……讓她眼睛瞬間放光!
另一面牆,是幾排高大的金屬貨架。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着一個個銀灰色的密封箱,大小不一,貼着褪色但還能看清的標籤。
蘇婉湊近一看,呼吸都急了:
【1號箱:超級壓縮糧(管飽1000頓)】
【2號箱:長效水精華(能變出500升淨水)】
【3號箱:醫療急救全家桶(從頭疼到包扎啥都有)】
【4號箱:環境維護包(換空氣濾芯/調溫度)】
【5號箱:工具和備用零件】
【6號箱:不知道存的啥資料(大概是說明書)】
……
吃的!喝的!藥!工具!甚至……可能有說明書?
每個箱子都封得好好的,指示燈顯示“東西還在(睡覺呢)”。
蘇婉手有點抖,她試着搬一個“醫療急救全家桶”的箱子,不算太重。箱子側面有個拉環,她一拉,“嗤”一聲,密封條開了,箱蓋彈開條縫。
裏面是分門別類、包裝嚴實的醫療用品。紗布,繃帶,針線,各種藥片(裝在小黑瓶裏,標籤清楚),消毒水,甚至還有幾支密封的針管和一點抗生素!
不是過期軍貨,是嶄新的、工廠原裝的!
蘇婉又打開旁邊“超級壓縮糧”的箱子,裏面是一個個巴掌大、銀箔包裝的小方塊,掂掂,很輕。包裝上寫着吃法和營養表,一塊就能頂成年人一天餓。
發財了!真的發財了!
有這些,她們能在這安全窩裏苟到天荒地老!只要這避難所自己別出幺蛾子!
狂喜之後,是更大的問號。爲啥這裏保存得這麼好?人呢?跑路了?死光了?還是……這本就是個全自動的、等“有緣人”來住的樣板間?
林燼也在琢磨同樣的問題。這地方規格太高。不像私人搞的,更像某種有組織的“文明備份計劃”的一小部分。那些物資箱上的標籤格式,跟“火種”子模塊碎片說話的風格有點像。難道這個避難所,就是“備份計劃”留下的一個安全屋?
如果是這樣,那她們算“有緣人”嗎?那個最低臨時權限,是因爲碎片?如果碎片是門卡,那原來的“房主”是誰?死在下層通道的大兵?還是別人?
謎團更多了。但眼前的吃的喝的是實實在在的。
蘇婉強迫自己冷靜。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琢磨來歷,是利用這裏,安家。
她開始仔細清點所有東西,心裏算賬。食物和水夠倆人吃用很久。藥齊活兒。工具雖然不多,但看着質量好。那“資料”不知道是啥,現在沒設備看。
然後,她開始檢查整個避難所的設施。生活區和倉庫的門都能用。門廳的控制台她還是不敢亂碰,但發現控制台下面有個隱藏的、帶物理鑰匙鎖的緊急作面板。她用多功能鉗試了試,撬不開,算了。
她找到了總電閘——一個帶保護罩的大紅旋鈕,在設備間最裏面的牆上。旁邊有字:主要供電:地熱發電(省電模式運行)。備用電源:大號充電寶(電量97%)。
地熱發電?怪不得能一直有電!備用電源也幾乎是滿的!
蘇婉心裏更踏實了。只要地底下還熱乎,這裏電就不斷!
她試着把總電閘旋鈕,從“最低維持”轉到“正常運轉”。
“嗡……”運行聲明顯大了。更多的小燈亮起,從紅黃色變成綠色。頭頂燈光更亮更穩了,出風口的風也大了點。生活區傳來輕微的水泵啓動聲。
整個避難所,好像從深度睡眠,慢慢睜開了眼。
蘇婉又檢查了所有的門。除了進來的主密封門,生活區和倉庫的門,以及門廳另一側一扇標着“緊急出口/緩沖間”的小門。那扇小門需要更高權限(或緊急手動解鎖)才能開,暫時不管。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安全。
主密封門看着就結實,從裏面也能手動鎖死加氣壓密封。門廳的大“窗戶”(屏幕)材料不明,但看着就很硬。整個避難所深埋地下,結構應該穩當。
但蘇婉還是不放心。她在門廳靠近入口的地方,用找到的幾個空箱子和工具,搭了個簡易的第二道障礙。雖然可能擋不住真家夥,但至少能聽個響,圖個心安。
忙活完這些,她已經累癱了。但看着這個淨、明亮、安全、東西齊全的“新家”,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一點微弱的希望,終於沖破了連來的恐懼和疲憊,讓她鼻子有點發酸。
她回到生活區,把林燼小心地放在那張淨軟和的床墊上。小家夥一沾到平坦柔軟的地方,好像也放鬆了,眼皮開始打架。
蘇婉用找到的新毛巾,蘸着淨的循環水,小心翼翼地把她倆臉上、手上、衣服上能擦掉的髒東西和血跡抹掉。雖然沒法洗澡,但清爽的感覺已經像中了獎。
她打開一包超級壓縮糧,按說明掰了一小塊,用點水化開成糊,一點點喂給林燼。林燼顯然也餓壞了,小口但積極地吃着。味道很淡,像沒味的燕麥糊,但吃下去後,一股踏實的飽腹感很快涌上來。
蘇婉自己也吃了一塊。累壞了的身體像是渴的土地遇到水,貪婪地吸收着能量。
吃完,她檢查了一下林燼身上,確認沒添新傷,才稍微鬆口氣。她自己手上的傷也用新的消毒水和紗布重新包好。
一切都安頓下來後,安靜重新籠罩。
但這次的安靜,不再是嚇人的死寂,而是帶着安全感、暖意和……一點恍惚的寧靜。
蘇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着睡着的林燼平靜的小臉,又看看這個淨得像不屬於這個破爛世界的空間。
她們活下來了。不僅活過了開頭最亂的時候,還撿了個“豪華避難所”。
這運氣,好得讓她覺得像做夢,心裏反而有點不踏實。
但不管怎樣,她們有了喘氣兒的機會,有了攢勁兒的老窩。
“窗外”是永恒的星空(假的)。屋裏,是平穩的呼吸和低沉的設備哼鳴。
在這個被世界忘了的角落,一小撮微弱的火苗,暫時找到了擋風的玻璃罩。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在她們睡着、避難所切換到“正常運轉”模式的那一刻——
門廳那面巨大的“窗戶”屏幕上,原本緩緩轉動的星空和數據流,微微卡頓了一下。
在滾動數據的最後面,一行小得幾乎看不見、閃得飛快的字,悄出現又消失:
【外面探頭重啓……】
【檢測到外面一團糟,符合‘大掃除’第一階段特征。】
【‘偷看狂’信號:偶爾出現,變強了。】
【臨時房客已入住。】
【開始執行預定程序:貓着、看着、記着。】
【祝你們好運,幸存者。】
沉睡的方舟,在無人知曉的深夜,悄悄睜開了它的“眼睛”。
瞄向外面那個正在流血、冒火、慘叫的世界。
也瞄向了它裏面,這兩個累癱的、揣着一堆秘密的臨時住戶。
第三節:系統嘮嗑與門外鬼叫
這一覺睡得,像整個人泡進了溫泉裏,骨頭縫都舒展開了。蘇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一種暖洋洋、懶酥酥的感覺把她叫醒——不是鬧鍾,是睡飽了自然醒的那種舒服。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柔和的模擬晨光從“窗戶”透進來,鋪滿房間。空氣清新爽,溫度正好。身上蓋着從倉庫找到的、密封包裝的銀色保溫毯,又輕又暖。懷裏,林燼蜷着,睡得小臉紅撲撲的,不再是之前那種虛弱的白。
一切都安靜、舒服得不像是真的。
蘇婉在床上懵了好幾分鍾,才徹底醒過神。不是夢。她們真在一個高科技“烏龜殼”裏,暫時安全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慢慢退,留下一種累到極致後的平靜。她輕輕起身,沒吵醒林燼,光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地上,走到“窗前”。外面是模擬的出景象,遠處甚至還有假山假水,真得差點騙了她。
但她知道,一牆之隔,外面就是。
肚子“咕嚕”一聲,餓了。感覺真實又迫切。她走到小桌子旁,那裏放着昨晚開的糧和半壺水。她掰下一塊,就着水慢慢嚼。味道還是那麼樸實無華,但身體很誠實,發出滿足的哼哼。
一邊吃,她一邊盤算今天啥。首先得把這避難所裏裏外外摸透,別有啥隱藏的坑。其次,整理物資,做好長期蹲守的準備。第三,看看那些“不知道存的啥資料”到底是啥,有沒有用。第四……她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的林燼,眼神軟了下來,得讓這小家夥快點恢復,還有……那兩塊燙手的碎片,也得琢磨琢磨。
正想着,床上的林燼動了動,也醒了。
這一覺對她來說,更是大補。深度睡眠加上這避難所裏某種讓她特別“得勁”的環境,精神力恢復了不少。雖然離滿血還遠,但至少不再是隨時要散架的狀態。
更讓她驚喜的是,腦子裏那兩個之前一直“裝死”的系統,界面又清晰穩定地彈出來了!
復仇女神系統的暗紅界面安安靜靜掛着,多了條新狀態:【檢測到安全舒適小單間。‘復仇’模式進入節能待機,消耗降低30%。】
萌寶救世系統的淡綠界面則活潑得多,甚至有點……嘚瑟?【環境確認:疑似‘文明火種’連鎖店(低級)。檢測到同款Wi-Fi信號和基礎生活服務。‘養娃’模式獲得環境加成,恢復速度+50%。發現可蹭的本地Wi-Fi(信號弱,待連接)。】
兩個系統都因爲這避難所變好了!尤其是養娃系統,好像跟這裏特別“對路子”。
林燼心裏一動,嚐試用意識去碰了碰養娃系統裏那個“可蹭的本地Wi-Fi”選項。
系統反應很快:【嚐試連接本地數據庫……權限不夠(臨時訪客沒這待遇)。嚐試通過‘火種’碎片當中轉站……連接成功。開始讀取碎片裏存的‘緩存’……】
一股比之前清楚點、但還是斷斷續續的信息流,涌進林燼腦子。不再是簡單的“我是啥”,而是一些關於這個地方的具體“八卦”:
【這地兒代號:‘鳥窩-07’(低級觀察/苟命前哨站)。】
【隸屬:文明火種計劃——‘諾亞方舟’子。】
【主要功能:長期趴窗戶看外面、保證基本活着、偷偷記點小筆記、執行預定程序。】
【預定程序包括:隱身模式(躲開‘偷看狂’)、維護環境、等‘合格接盤俠’。】
【現在狀態:主系統睡大覺(叫不醒),生活維持系統低功耗摸魚。臨時房客入住,激活基礎生活區。】
【警告:檢測到外面‘大掃除’活動進入高。‘偷看狂’信號時不時變強。建議繼續貓着,別搞大動靜。】
【備注:合格‘接盤俠’得滿足以下條件(部分):有有效門卡(火種碎片)、能自己活着、跟‘大掃除’的直接肇事者沒關系……】
信息還是不全,但拼圖又多了一塊!
這避難所叫“鳥窩-07”,是某個“文明火種”計劃下“諾亞方舟”的小哨站!任務是觀察、生存、記錄,等“合格的接盤俠”!她們因爲帶了那塊“火種”碎片(破門卡),拿到了最低臨時權限,算是……準接盤俠?
“大掃除”就是外面的喪屍爆發!“偷看狂”信號……果然是某種監視!系統警告要“隱身”,別被“偷看狂”發現!
那麼,“合格接盤俠”的條件裏,“跟‘大掃除’的直接肇事者沒關系”是啥意思?難道被喪屍咬了就不合格?還是指……不能是導致末世的罪魁禍首或者同夥?
林燼想起江辰和白玲。他們,算“直接肇事者”嗎?他們知道多少?
疑問一堆,但至少,她知道自個兒在哪兒了。這不是無主廢墟,是個有任務、有程序的避難所。雖然權限低,但暫時安全,而且可能藏着更多信息和好東西。
她看向正在桌邊吃東西、臉色已經緩過來的蘇婉。是時候,試試更深入的“聊天”了。不能總靠眼神和手勢猜啞謎。
林燼集中恢復了一些的精神力,不再嚐試傳復雜信息,而是做了件更簡單的事——她把自個兒的“注意力”,像聚光燈一樣,“唰”地打在了蘇婉手邊那個喝水的杯子上。
蘇婉正端着杯子喝水,突然感覺手裏的杯子……存在感爆棚?好像杯子在喊:“看我!快看我!”
她莫名其妙地低頭看杯子。
幾乎同時,林燼的“注意力”又跳到了桌子上的那包糧上。
蘇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然後是椅子,牆面,床……林燼的“注意力”像個小探照燈,在房間裏的東西上快速點過。
蘇婉開始是懵的,隨即,一個離譜但好像很合理的念頭蹦出來:林燼在……用意念指東西?
她猛地轉頭看床上的林燼。小家夥正睜着烏溜溜的眼睛看她,眼神淨,帶着點期待和……“快猜”的催促。
蘇婉心跳加速。她試探着,指着杯子,用口型無聲問:“這個?”
林燼眨了下眼。
蘇婉又指糧:“這個?”
林燼又眨了下眼。
不是巧合!她能通過這種方式進行更明確的“是/否”確認了!雖然還是單向的(林燼指,她猜),但比之前全靠蒙強了百倍!
蘇婉興奮起來,像發現了新遊戲。她開始飛快指認房間裏的各種東西,門,燈,開關,毯子……林燼都能準確眨眼回應。
當蘇婉指向自己時,林燼眨眼。指向林燼自己時,也眨眼。
然後,蘇婉深吸一口氣,指了指自己腦袋,又指了指林燼,做了個“想事情”、“說話”的手勢,最後指自己嘴巴,露出“?”的表情。
她在問:你能用這法子,跟我……聊更復雜的嗎?
林燼明白了,但遺憾地搖頭。她現在能做到的,只是強化自己對某個東西的“存在感”投射,引導蘇婉注意。要傳復雜抽象的信息,還是得靠比劃、畫圖,或者……等她精神力再恢復些。
蘇婉有點小失望,但很快又嗨了。這已經是巨大進步了!至少確認東西、表達“是/不是”簡單多了!
接下來大半天,她們都在忙活中度過。
蘇婉在掌握了基本“交流方式”後,開始系統地探索和布置這個新家。她用林燼的“指認”配合自己摸索,搞懂了每一個開關、每一個櫃子、每管子是嘛的。她學會了調燈光模式和“窗外”風景(有森林、草原、星空好幾種),學會了控制風量和溫度(雖然調的範圍不大),甚至找到了一個隱藏的、能手動壓出點直飲水(沒循環過的)的應急口。
她把倉庫裏的物資重新分類整理,數清楚,記下來。吃的、喝的、藥、工具、耗材……分開放好,拿起來順手。她甚至用找到的小檢測儀(倉庫裏有)測了空氣和水,都沒問題。
她還試圖研究那些“不知道存的啥資料”,那是一摞摞黑色的、巴掌大的方片片,材料奇怪,找不到口。看來需要專用閱讀器,可能在主控制台那兒,但權限不夠,只能先放着。
整個過程,林燼大部分時間被蘇婉用毯子裹着,放在墊高的軟墊上當“監工”。她用她的方式幫忙:蘇婉靠近可能有用的控制板或隱藏口時,她“指認”提醒;蘇婉搞不懂某個物資是啥時,她“指認”相關標籤;甚至蘇婉因爲找到好東西笑時,她也眨眨眼,傳遞一點“得不錯”的意思。
這種默契的、無聲的配合,效率奇高。到了“晚上”(按避難所內時間),這個原本只有基礎功能的“烏龜殼”,已經初步有了“家”的樣。生活區收拾得整潔(相對而言),物資井井有條,蘇婉甚至用找到的備用布,給林燼縫了個簡陋但軟和的小睡袋。
兩人再次吃東西休息時,氣氛已經和之前在地下通道裏的驚恐絕望完全不同。雖然還是安靜,但空氣裏飄着踏實活後的平和,以及一絲微弱但真實的“有希望了”的感覺。
蘇婉甚至有了心情,一邊小口吃着糧糊,一邊對着林燼小聲嘀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孩子聽:
“這兒真不錯,是吧?有光,有淨水,東西也夠吃……就是太靜了,靜得心裏發毛。”
“也不知道外頭咋樣了……那些東西,會不會找到這兒來?”
“林燼,你說……咱真能一直貓在這兒嗎?貓到……那些東西自己爛沒了?或者,有人來救咱們?”
她看着林燼沉靜的眼睛,笑了笑,笑容有點苦,“算了,不想了。過一天算一天吧。至少現在,咱是安全的。”
安全。
這詞兒,在這世道,金貴得嚇人。
然而,就在蘇婉剛嚐到這金貴的“安全”滋味沒幾個小時——
“咚。”
一聲悶響,像啥重家夥撞在了金屬門上,從外面——很可能就是主密封門那兒——傳來!
聲音隔着隔音層,依然聽得清清楚楚,在這死靜的避難所裏炸開,格外嚇人!
蘇婉手裏的勺子“當啷”掉在金屬桌面上。她“騰”地站起來,臉“唰”地白了,剛才那點輕鬆和希望瞬間蒸發,熟悉的、冰錐似的恐懼攫住了她!
林燼也瞬間繃緊,精神力全力往外探,想感知門外!
“咚!咚!”
又是兩下!更重!更急!還夾着一種……指甲或硬東西刮金屬的、“吱嘎——”聲!
有東西!在外面!撞門!想進來!
不是喪屍無意識遊蕩!這撞得帶勁,帶着目的!是啥?變異玩意兒?還是……人?
蘇婉已經沖到門廳,抄起了立在障礙物旁的工兵鏟,背貼冰冷的牆,死死盯着那扇看着就結實的銀門,心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剛捂熱乎的“安全”,像個肥皂泡,“啪”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撞門聲戳得粉碎。
牆外的黑暗裏,不知道是啥的東西,正用最直接粗暴的法子,告訴她們:我來了。
而她們,無處可躲。
林燼被她緊緊摟着,能感覺到蘇婉身體的顫抖和瞬間飆升的體溫。她自己的心也沉了下去。
“偷看狂”的威脅或許還遠,但眼前的麻煩,已經堵到門口了。
這艘剛啓動的靜默方舟,迎來了它的第一次……砸門驗貨。
【安全屋get:‘鳥窩-07’避難所(臨時訪客權限)】
【物資狀況:土豪級,夠苟很久。】
【系統狀態:雙系統回血中,跟避難所挺合得來。】
【新麻煩:外頭有東西想進來!】
【解鎖信息:避難所來歷(‘文明火種’計劃小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