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房駿看着老實,沒想到竟是個輕浮之徒!
他那一閃而過的神色,偏偏被李麗質瞧了個正着。
“那個……我去上課了,先走一步!”房駿察覺李麗質羞惱的目光,渾身一激靈,匆匆朝兩人拱了拱手,轉身就溜。
……
房駿走進祟志堂,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意外地發現李泰居然不在。
難道他逃課了?
“二郎,放學後去你家酒樓吃飯啊!”正走神時,一道洪亮渾厚的嗓門突然在他耳邊炸開。
好家夥,哪兒來的大嗓門?耳朵都快震聾了!房駿嚇了一跳,回頭就看見一張粗黑憨厚、毛茸茸的大臉正沖自己咧嘴笑着。
這是……程處亮?程咬金家的二兒子?
他稍一回想,就從記憶裏找出了這人的身份。
“吃飯當然沒問題。”房駿笑着應道。
從原主殘留的記憶裏,他知道這位算是自己的鐵哥們。
“對了處亮,你看到魏王殿下了嗎?”他又隨口問道。
“沒見到。”程處亮搖搖頭。
不是吧,堂堂王爺也逃課?不怕陛下打他板子嗎?房駿心裏更納悶了。
魏王其實不必每都來國子**先生講課。”程處亮像是察覺到他臉上的不解,主動解釋道。
“哦?爲什麼?”房駿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國子監他早就待膩了,要是能像李泰那樣天天睡到自然醒,那該多舒服!
“其實也不難。只要你能通過孔祭酒的考核,得到他的認可,以後國子監就隨你出入。不過整個國子監裏,能有這種待遇的,大概也只有學識淵博的魏王了。”旁邊一位衣着華貴的俊秀少年瞥了房駿一眼,語氣冷淡地話。
孔祭酒?孔穎達?房駿心裏一震。
這位孔穎達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孔聖人的後代,當今儒門的代表人物。
“多謝這位兄台指點。”房駿朝那少年拱了拱手。
接着他轉頭看向程處亮,急切地問:“處亮,今天孔老夫子會來上課嗎?”
“孔祭酒是國子監主管,當然天天都來。”程處亮想也不想就答道。
天天都來?那自己怎麼沒見到?房駿先是一愣,隨即有點尷尬——昨天他在課堂上睡了一整天,夢裏見着還差不多。
不過要是夢裏真出現這麼個嚴肅的老先生,恐怕會嚇醒吧。
“哈……房二郎,你就別妄想了。就憑你肚子裏那點文墨,還想通過孔夫子的考驗?簡直是異想天開。我勸你別自取其辱,免得丟盡房相的臉,讓你們房家成爲關中的笑柄。”那俊秀少年聞言大笑,滿臉不屑。
“你誰啊?敢這麼跟我說話!”房駿頓時惱了。
“房二郎,你該不會真摔壞腦子了吧?連我都不認得了?”對方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是杜荷啊!二郎,你……”程處亮見房駿居然認不出杜荷,不由得替好友擔心起來——這一摔,難道真傷了神智?
杜荷?杜如晦的兒子!房駿暗暗吃驚,眼前這個長得秀氣如女子的少年,竟然就是那位與自己父親齊名的已故**杜如晦的次子。
可也不對啊,既然同在一個學堂,爲什麼原主的記憶裏完全沒有這個人?
“杜荷,你說話別太過分!別以爲會寫幾句文章就了不起,有本事出去比劃比劃!”程處亮見房駿皺眉不語,以爲他憋着怒氣,立刻轉向杜荷喝道。
他清楚這兩人之間的舊怨。
雙方父親曾同朝爲相,堪稱皇上的左膀右臂。可惜杜如晦早逝。
人走茶涼,杜如晦去世後,房玄齡獨攬大權,朝中便漸漸有人議論,說杜如晦遠不如房玄齡。
杜荷年輕氣盛,哪裏聽得進這種話。房玄齡位居**,他不敢頂撞,於是就把氣都撒在房駿身上。
因此他時常對房駿冷嘲熱諷、處處刁難,總之就是見不得對方好。
看着程處亮對杜荷的態度,房駿若有所悟。原主雖然身體強壯,但個性憨直、頭腦簡單,平時估計沒少受杜荷言語欺負。而對討厭的人,原主大概下意識地不願記住,所以才忘了關於杜荷的事。
程處亮,你這個鄉巴佬!實在太野蠻了!只知道用蠻力解決問題!杜荷一聽程處亮要拉自己出去比試,氣得臉都紅了,大聲嚷起來。
程處亮卻毫不在意,反而樂呵呵地回應:杜荷,你就會耍嘴皮子!像你這樣沒力氣的,我一次能對付十個!
跟你這種莽夫在一起,我真覺得丟人!杜荷臉漲得通紅,恨恨地說完,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這就完了?本事這麼差也敢來惹事?真是莫名其妙!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房駿本來期待兩人能動手,沒想到還沒開始就散了,不由得有點掃興地搖了搖頭。
大家快坐好!孔夫子來了!
突然,一個穿着華服的少年從門外跑進來,朝屋裏的人喊道。
真是提到誰,誰就到啊!房駿一聽,忍不住笑了。
見過孔先生!
剛才還鬧哄哄的崇志堂立刻安靜下來。大家剛坐穩,一位清瘦的老人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頭發花白,面色紅潤,看起來六十歲左右。
屋裏的人見到他,都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禮。
這就是孔穎達嗎?孔聖人的後代,果然有名儒風範!
房駿跟着行完禮,忍不住悄悄打量這位老先生。孔夫子面容端正,神情嚴肅,雖然年紀不小,但精神很好,走路時昂首挺,腰杆筆直。
房駿看在眼裏,心裏暗暗稱贊。
孔穎達走到堂前的方桌邊,面向大家,清晰地說道:昨天講完了《尚書》,今天我們就來說說《詩經》吧。
唐代儒家經典包括九部,其中就有《詩經》。
說到《詩經》,現在正是春天,風和暖,草木生長,各位有沒有關於春天的好詩可以分享?孔穎達望了望窗外綠意盎然的景色,捋了捋白胡子,微笑着問道。
下面的文官子弟們一聽,個個都興奮起來,這可是表現自己的好機會啊!
要是自己寫的詩能讓孔夫子看上,得到他的賞識,以他這樣的大儒身份,只要在皇上面前幫忙說幾句好話,以後的前途可就光明了!
而那些武將家的子弟們卻都垂頭喪氣,提不起勁。讓他們練武打仗還行,寫詩作詞可就難爲他們了。
至於房駿,早就趴在桌子上快睡着了。
他對儒家經典、詩詞歌賦這些實在提不起興趣。
跪坐在不遠處的杜荷聽到要作詩,眼珠轉了轉,朝房駿那邊看了一眼,好像想到了什麼,便從容地站起來,恭敬地對孔穎達說:孔先生,說到作詩,昨天房二郎倒是寫了一首很不錯的詩呢!
看來房二對詩詞挺在行的,不如讓他先作一首,給大家開個頭,也好啓發一下大家的思路!
說完,他又向四周的人拱了拱手:各位覺得怎麼樣?
杜兄說得對!
沒錯,房二昨天那首詩確實挺出彩!
是啊是啊,杜兄說得有道理!
…………
他話音剛落,周圍的文官子弟們紛紛跟着附和。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們真的欣賞房駿的文采,可他們臉上的嘲笑卻藏也藏不住!
房二郎啊房二郎,你不是想通過孔夫子的考驗嗎?那我就幫你一把!杜荷看着還在打瞌睡的房駿,心裏冷冷一笑。
哈哈……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坐在角落的高陽公主李漱看到這情景,剛才在房駿那兒受的氣一下子全散了,心裏簡直樂得不行。
她早就認定,昨天房駿隨口念的那首詩肯定是花錢弄來的!就憑房駿那塊呆木頭,哪會寫什麼詩啊!
杜荷這人肚量也太小了,一點小事就記仇,以後怕是難有大出息!
旁邊的李麗質抬起漂亮的眼睛,遠遠瞟了杜荷一眼,輕輕皺了皺眉。
“嗯,房家這小子昨天那首詩確實挺好!”孔穎達見大家反應這麼熱鬧,也跟着點了點頭,出聲誇了一句。
但這房駿什麼時候會作詩了?難道真像外面傳的那樣,詩是買來的?
孔穎達嘴上誇着,心裏卻有點犯嘀咕。
畢竟房駿的名聲一直不怎麼好,都說他不學無術。這不得不讓人懷疑昨天那首詩的來歷!
不過沒憑沒據的也不能亂猜,不如就趁現在考考他,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想到這裏,孔穎達就開口叫道:“房二在嗎?今天來國子監了沒有?”
“二郎,快醒醒!孔夫子叫你呢!”旁邊的程處亮一看房駿還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趕緊過去推了推他的肩膀,着急地提醒。
“誰啊!推**嘛!”房駿正做着美夢,被這麼一推差點摔着,頓時火氣就上來了。
唉,說話這麼粗魯,哪裏像個讀書人!房相平時是怎麼教兒子的啊……孔穎達看見這幕,心裏忍不住嘆氣。
都說虎父無犬子,房玄齡明明是個溫文爾雅、滿腹經綸的君子,怎麼這房二郎就……
“二郎,別亂說話!是孔夫子叫你!”程處亮一臉無奈。自己這兄弟自從摔下馬之後,簡直像變了個人。以前雖然憨直,可也不敢在課堂上這麼放肆,現在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夫子叫我?房駿一聽,瞌睡全跑了。這老先生突然叫**嘛?難道是看我上課睡覺,想把我趕出去?
想到這兒,房駿差點笑出來,心裏美滋滋的。
“不知孔師找學生有什麼事?”房駿揉了揉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朝孔穎達行了個禮,態度裝得挺恭敬。
他心裏再高興,也不敢太放肆,畢竟眼前這位是大儒,表面功夫總得做足。
“房駿,昨天你作的那首詩不錯。方才杜荷向老夫提議,讓你第一個以‘春’爲題作詩一首,你覺得如何?”
孔穎達當然知道這小子剛才在睡覺,前面的事壓沒聽見,但他也不在意。反正這群人都是功臣之後,就算不讀書也能靠家裏做官,爲他們生氣,實在沒必要。
可房駿接下來的回答,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