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晨鍾敲響第三遍時,夷人坊的土牆外已傳來工頭的吆喝聲。

三萬七千名巫師聚集在坊內空地上,大多數人眼中還殘留着休沐所見景象的驚悸。金陵城的繁華、修真者撕裂空間的偉力、百姓們習以爲常的從容——這一切在昨夜夢境中反復回放,此刻化作壓在心口的巨石。

“列隊!”

工頭是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身着靛藍色棉布短打,頭戴網巾,腰間系着木質符牌。他說話時吐字清晰,帶着應天府本地口音,聲音不大卻能讓全場聽清——這不是魔法,只是純粹的發聲技巧。

巫師們笨拙地排成長隊。許多人的長袍已在昨被自己或同伴用變形術改成粗布短褐,但針腳歪斜,布料不倫不類。明朝百姓穿的是右衽交領,他們改出來的衣物卻保留着左衽習慣,領口歪斜,袖口長短不一。

工頭目光掃過隊列,沒有評價衣着的怪異,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

“今工分表。”他展開竹簡,上面用墨筆寫着整齊的楷書,“夯土組,每人每須完成長十丈、寬三丈、高一尺土牆的夯實,合格者得八工分。砌磚組,每人每須砌牆二十方,合格者得七工分。搬運組,石料每千斤運距百丈,得五工分;木料每五百斤同距,得四工分。”

隊列中響起壓抑的動。

“那不可能!”一個格蘭芬多六年級男生脫口而出,“昨天我們試過,五個人一天才夯了六丈牆!”

工頭看向他,表情平靜:“昨是適應期,工分減半。今起按標準執行。”

“這標準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另一個拉文克勞女生聲音發顫,“我們試過搬運,那塊花崗岩至少八百斤,四個男生用漂浮咒才勉強挪動五十丈,用了整整兩個時辰!”

工頭沉默片刻,然後走向場地邊緣。

那裏堆放着今要用的石料,最大的一塊青色花崗岩方正厚重,表面還帶着開采時的鑿痕。工頭走到石料前,沒有念咒,沒有揮杖,只是俯身,雙手扣住石料底部。

肌肉在棉布短打下微微隆起。

他直起身,八百斤的花崗岩被他穩穩抱在懷中,腰背挺直,腳步平穩地走向百丈外的堆料場。整個過程不過二十息,呼吸甚至沒有明顯加快。

放下石料時,他甚至輕輕調整了位置,讓石料邊緣與已有的石堆對齊。

巫師們陷入死寂。

工頭走回隊列前,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是凡人工匠的標準。若你們力有不逮,可申請調往織造、漿洗、炊事等輕工組,但工分減半。”

他頓了頓,補充道:“修真者監工的標準,是單手。”

一、夯土組·魔法的徒勞

夯土場地位於夷人坊西側,原本是校場的演武台地基。五十名巫師被分配至此,其中包括六名赫奇帕奇七年級學生、四名拉文克勞高年級生,其餘都是各學院的成年巫師。

工具是木制的夯錘,錘頭包鐵,重約三十斤。標準流程是兩人一組,一人扶樁定位,一人舉錘夯實。

“我們先試試魔法。”說話的是一名魔法部後勤處的女巫,四十多歲,魔杖握得很穩,“群體漂浮咒,配合變形術塑形——”

五魔杖同時揮動。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土堆緩緩浮起,在咒語控制下鋪成長條狀。另一組巫師立刻揮杖:“土石堅固!”

淡金色的魔法光芒滲入泥土,讓其暫時凝結。看起來進展順利。

但三分鍾後,問題出現了。

首先是魔力消耗。在沒有環境魔法背景的世界,每一絲魔力都來自巫師自身。維持漂浮咒的女巫額頭已經見汗,手臂開始顫抖。

其次是控制精度。魔法塑造的土牆表面看似平整,實則內部結構鬆散。一名拉文克勞學生用檢測咒掃過,臉色發白:“密度只有標準的三分之一……一踩就塌。”

最後是持續時間。變形術和加固咒都有時限,最多維持半個時辰。而真正的夯土牆需要經年累月不垮。

“停下吧。”工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場邊,身後跟着兩名凡人助工。三人看着巫師們徒勞的魔法作,眼神中沒有嘲笑,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像是在看孩童擺弄不稱手的玩具。

工頭走上前,從一名赫奇帕奇學生手中接過夯錘。

他沒有擺什麼姿勢,只是雙手握柄,舉錘,下落。

“咚。”

悶響扎實,地面微震。夯錘落下處,泥土被壓實一寸,邊緣沒有飛濺,力量完全垂直向下。他移動半步,再次舉錘。

“咚、咚、咚。”

節奏穩定得像鍾擺。十錘之後,一尺見方的土地已被夯實如石,表面平整,用腳踩踏紋絲不動。

工頭停下,將夯錘遞還給學生:“看明白了?力要垂直,落點要準,每次重疊三成。兩人輪換,一刻鍾一換,莫要硬撐。”

他轉身離開前,又補了一句:“用你們的異術輔助發力可以,但夯實的活兒,終歸要落到實處。”

那名赫奇帕奇學生低頭看着手中的夯錘,又看看工頭夯出的那片土地,魔杖無力地垂下。

二、砌磚組·技藝的鴻溝

砌磚場地更靠近坊牆,這裏堆放着青磚、石灰和細沙。三十名巫師在此作業,其中包括弗立維教授——魔咒學權威此刻挽着不合身的袖子,試圖用懸浮咒控制磚塊排列。

“對齊,要對齊……”他喃喃自語,魔杖尖抖動着。

磚塊在空中旋轉,緩緩落向石灰漿基座。但就在接觸前的瞬間,磚塊微微一偏,邊緣撞到相鄰的磚,石灰漿被擠出一線。

“修復如初!”弗立維立刻補咒。

歪斜的磚塊彈起半寸,重新落下,這次正了,但先前那批磚的砂漿已經變形,整堵牆的灰縫變得寬窄不一。

“教授。”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是負責砌磚組的凡人師傅,五十歲上下,雙手布滿老繭和石灰灼痕。他走到弗立維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做了個“請讓”的手勢。

弗立維退開一步。

師傅彎腰,用瓦刀挑起一捧砂漿,手腕一抖,砂漿均勻鋪在磚基上。他左手取磚,右手瓦刀輕敲磚面,“嗒”一聲輕響,磚塊落下,與砂漿貼合得天衣無縫。瓦刀順勢一抹,擠出的餘漿被刮回桶中。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沒有多餘動作。

接着是第二塊、第三塊。磚塊像被磁石吸引般精準落下,灰縫始終保持一指寬,橫平豎直。十塊磚砌完,師傅用靠尺一量,誤差不超過半發絲。

他直起身,看向弗立維:“老先生,砌牆有三要:砂漿稠度要適中,磚要浸透水,手法要穩。您的異術能讓磚浮起,但浮起的磚吃不住勁,砂漿也壓不實。”

弗立維張了張嘴,想解釋魔法可以精細控制力道。但看着師傅手下那堵橫平豎直、灰縫均勻的磚牆,又看看自己那堵歪斜扭曲、砂漿外溢的“作品”,所有話都卡在喉嚨裏。

師傅從懷中掏出個小木盒,打開,裏面是幾枚銅錢。他取出一枚,豎着入自己砌的牆的灰縫中。

銅錢穩穩立住,紋絲不動。

他又走到弗立維的牆前,同樣銅錢。銅錢剛一接觸灰縫,砂漿便微微塌陷,銅錢歪倒。

“牆要正,心要先正。”師傅收起銅錢,聲音平靜,“您的心亂了,牆就歪了。”

弗立維握着魔杖的手微微發抖。七十年來,他精通數百種魔咒,能讓學生們的羽毛筆跳出復雜的舞蹈,能指揮鎧甲唱起四聲部合唱。但此刻,面對一堵最簡單的磚牆,他的所有知識都毫無用處。

不遠處,德拉科·馬爾福也在砌磚組。他早已脫掉那件改裝得不成樣子的絲絨外套,只穿着襯衫,袖口卷到手肘。石灰漿濺在手上,他沒在意,只是機械地重復着動作:挑砂漿、放磚、敲擊。

動作笨拙,效率低下,兩個時辰只砌了七塊磚,其中三塊還是歪的。

一名斯萊特林同窗低聲說:“馬爾福,用漂浮咒吧,至少——”

“閉嘴。”德拉科打斷他,聲音嘶啞,“沒看見那師傅怎麼說的嗎?浮起的磚吃不住勁。”

他彎腰去搬下一塊磚,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磚塊滑了一下,差點砸到腳。他踉蹌站穩,繼續作業。

汗水順着額角流下,混着石灰漿,在臉上留下灰白的痕跡。曾經精心打理的淡金色頭發黏在額前,沾滿塵土。

純血榮耀?此刻他只想砌好下一塊磚,掙到今的工分,晚上能領到那碗稀粥和半塊炊餅。

三、搬運組·力量的碾壓

哈利·波特在搬運組。

他的組裏有羅恩、納威,還有幾名魔法部傲羅和成年巫師。任務是把石料從堆放場運到坊牆修建處,距離百丈。

最初的嚐試是集體施咒。

“群體漂浮——起!”

十魔杖同時發光,一塊重約千斤的條石晃晃悠悠浮起,離地三尺。巫師們排成兩列,魔杖前指,如同牽引着無形的繩索,緩緩向前移動。

前二十丈還算順利。但魔力消耗是實實在在的,每個人的呼吸都開始加重。

第三十丈,一名中年巫師手臂開始顫抖,他負責的“牽引節點”出現波動,條石猛地一沉。

“穩住!”金斯萊低吼,魔杖光芒暴漲,強行穩住石料。

但連鎖反應已經發生。其他巫師不得不加大輸出以維持平衡,魔力消耗成倍增加。到第五十丈時,最弱的兩名巫師已經面色慘白,幾乎站不穩。

“放下!”哈利喊道。

條石轟然落地,砸起一片塵土。巫師們或癱坐或彎腰喘息,魔杖垂落。

“這樣不行。”金斯萊抹了把汗,看向遠處的監工——那是一名年輕的修真者,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着青色道袍,正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喝茶。他從頭到尾沒往這邊看一眼。

“我們得想辦法節省魔力。”赫敏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搬運組,雖然用戶要求減少她的出場,但此刻她作爲少數仍在嚐試理性分析的人,還是出現在了這裏。

“我們可以分批作業。”她快速說着,手指在空中比劃,“五人一組,輪換牽引,其他人恢復魔力。雖然總時長會增加,但至少能完成——”

“不必了。”

說話的是那名修真者監工。他不知何時已放下茶杯,走到近前。腳步無聲,青袍下擺甚至沒有沾上塵土。

他看了眼地上那塊條石,又看看累得幾乎虛脫的巫師們,輕輕搖頭。

然後他伸出一手指。

指尖沒有光芒,沒有符文,只是輕輕一點條石邊緣。

千斤條石如同羽毛般飄起,懸浮在他身前三尺,穩如磐石。他轉身,邁步,條石同步跟隨,距離始終保持三尺。他走得不快,就是常人散步的速度,百丈距離,不到百息就走完。

抵達堆料場後,他手指微動,條石輕輕落下,位置精準,與先前運到的石料嚴絲合縫。

他走回巫師們面前,語氣平靜:“你們合力才能勉強搬運的,我一人一指便可。但你們今的工分,仍需自己掙。”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實在無力,我可替你們搬運,但工分記我名下。你們今的口糧,便要賒欠了。”

沉默。

哈利看着自己手中的魔杖,又看看那塊條石。曾經,這魔杖戰勝過蛇怪、攝魂怪、火龍,甚至伏地魔本人。但此刻,它甚至搬不動一塊石頭。

羅恩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納威緊握魔杖,指節發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他強忍着沒哭出來。

赫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

四、午休·短暫的喘息

午時初刻,鍾聲再響。

工頭宣布休息半個時辰。巫師們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向夥食發放點,那裏擺着幾只大木桶,裏面是稀粥和炊餅。

每人一碗粥,半塊餅。粥很稀,能照見人影;餅是粗麥所制,硬而粗糙,需要掰碎泡在粥裏才能下咽。但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狼吞虎咽——早晨那點稀粥早已消耗殆盡。

哈利、羅恩、赫敏和納威坐在一段尚未夯實的土埂上。周圍坐滿了各學院的師生,所有人都沉默地進食,沒有人說話,只有吞咽聲和碗勺碰撞的輕響。

“我以爲……”羅恩咽下一口餅渣,聲音沙啞,“我以爲打敗伏地魔之後,最壞的子就過去了。”

赫敏沒有接話。她小口喝着粥,眼睛看着遠處夷人坊的土牆。牆外是金陵城的街道,能看見行人來往,能聽見隱約的市井喧譁——那是另一個世界,一個他們永遠無法真正融入的世界。

納威低聲說:“我試了……試了漂浮咒的各種變體。但魔力消耗太大了,維持一刻鍾,我需要休息半個時辰才能恢復。這樣算下來,我一天最多完成標準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就不錯了。”旁邊一個拉文克勞五年級女生苦笑,“我砌磚組,師傅說我砌的牆,風一吹就倒。他讓我改去攪砂漿,但那活兒也需要技巧,我攪出來的砂漿,一會兒稠一會兒稀……”

更遠處,斯萊特林的學生們聚成一堆。德拉科·馬爾福獨自坐在邊緣,低頭喝粥。潘西·帕金森想靠近他,被他一個眼神制止。

盧修斯·馬爾福坐在成年人那邊。這位曾經永遠衣着考究、舉止優雅的巫師,此刻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蒼白的手腕。他喝粥的動作依然保持着某種殘餘的儀態,但手指在輕微顫抖——不是因爲虛弱,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精神上的震顫。

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坐在一起。兩位老人默默地吃着食物,偶爾交換一個眼神,那眼神裏沒有交流,只有共同的疲憊與認命。

斯內普獨自坐在最角落的陰影裏。他沒有喝粥,只是把餅掰成小塊,慢慢地嚼。他的目光投向坊牆外,投向金陵城的方向,眼神深得像口井。

五、午後·崩潰的開始

午休結束的鍾聲像喪鍾。

巫師們拖着身體回到崗位,但效率比上午更低。魔力儲備已消耗大半,體力也到了極限。

夯土組,一名赫奇帕奇女生在舉夯錘時手臂脫力,錘子砸在自己腳邊,離腳趾只有一寸。她跌坐在地,沒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陷進土裏的錘頭。

砌磚組,一個格蘭芬多男生突然扔掉了瓦刀。他對着自己砌的那段歪斜的牆,魔杖狂揮:“修復如初!修復如初!修復如初!”

咒語的光芒一次比一次黯淡。牆紋絲不動,灰縫裏的砂漿依然稀稀拉拉。

他跪了下來,雙手抓進磚縫,指甲斷裂出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

“爲什麼……”他喃喃道,“爲什麼連一堵牆都砌不好……”

搬運組的情況最糟。下午的任務是搬運木料,原本五百斤的原木需要四人用漂浮咒才能移動。但到了申時初刻,大部分巫師的魔力已經見底。

哈利嚐試不用魔法,和羅恩、納威三人徒手搬運一較小的原木。三人咬牙抬起,搖搖晃晃走了十丈,哈利腳下絆到石塊,一個踉蹌。

原木從肩上滑脫,砸在地上。

“對不起……”哈利喘息着,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

羅恩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不遠處,金斯萊看到了這一切。魔法部長沉默片刻,走向那名修真者監工,深深一揖。

“仙師。”他用這幾天剛學會的、生硬的漢語說,“我們……力有不逮。可否……暫借仙師之力,搬運今餘量?工分……記仙師名下,我們……賒欠。”

這是屈辱的請求。意味着他們承認了自己的無能,承認了他們連最基本的生存勞動都無法獨立完成。

修真者監工看着金斯萊,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輕點頭:“可。”

他起身,走向木料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成爲了巫師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名修真者甚至沒有觸碰木料。他只是站在原地,雙手結了個簡單的手印——不是魔杖揮動,只是十指交錯,幾個手勢變化。

然後,整座木料堆的所有原木同時浮起。

上百原木,最重的超過千斤,最輕也有三百斤,此刻如同失去重量般懸浮空中,排列成整齊的隊列。修真者邁步向前,原木隊列同步跟隨,如同忠誠的衛隊。

他走到百丈外的堆場,手印一變,原木一落下,按照粗細、長短分類堆放,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整個過程,他連汗都沒有出。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樹蔭下,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巫師們一眼。

六、收工·工分簿上的數字

酉時正刻,收工鍾響。

巫師們拖着幾乎散架的身體聚集到工棚前,那裏已經擺好了桌案,工頭正在登記今工分。

隊伍緩慢前進。每個人走到桌前,報上姓名,工頭翻開名冊,對照今監工記錄,用毛筆寫下工分數額。

大多數數字是“二”、“三”、“四”。

達到五分的寥寥無幾。六分以上的,一個都沒有。

輪到哈利時,工頭看了看記錄:“哈利·波特,搬運組,完成石料三趟、木料兩趟,折算……三分。”

哈利麻木地點點頭。

羅恩兩分。赫敏因爲嚐試優化流程,被允許在多個組協助,但也只拿到三分。納威兩分。

德拉科·馬爾福:兩分。

盧修斯·馬爾福:兩分。

麥格教授:三分。

弗立維教授:兩分。

斯內普:三分——他不知用什麼方法改進了砂漿配方,雖然砌牆手藝依然糟糕,但至少砂漿質量得到了師傅認可。

金斯萊:四分。他是極少數達到四分的,因爲他幾乎耗盡了全部魔力,完成了五趟搬運。

但四分,依然不夠換到一整天的口糧。

工頭合上名冊,抬頭看向隊伍:“今工分已登記完畢。工分兌換口糧標準:五分可換全口糧,三至四分可換七成,兩分可換五成,一分以下……只能換一碗稀粥。”

隊伍中響起壓抑的啜泣聲。

“現在兌換。”工頭示意助工打開糧桶。

巫師們再次排隊,用今的勞動成果,換取勉強維持生命的食物。

哈利端着那碗只有七成滿的粥和半塊炊餅(因爲三分只能換七成),走到角落坐下。粥比中午更稀,餅更硬。

羅恩坐在他旁邊,看着自己那碗只有五成量的粥,突然笑了出來,笑聲裏帶着哽咽。

“你知道嗎,哈利。”他說,眼睛盯着粥碗,“我現在有點理解那些以前被我們瞧不起的人了。理解那些啞炮,那些魔法能力弱的……理解他們爲什麼總是低着頭。”

哈利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慢地喝粥,一口,又一口。

遠處,德拉科·馬爾福領到了自己的五成口糧。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碗裏的粥。潘西想把自己的餅掰一半給他,他搖搖頭,轉身走到更遠的角落,背對所有人,開始進食。

盧修斯·馬爾福領完口糧後,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工頭面前,深深一揖。

“敢問……明標準,可有調整可能?”他的漢語比金斯萊流利些,但依然生硬。

工頭看着他,搖搖頭:“標準是工部所定,依凡人工匠平均水平而定。若調整,對其他工匠不公。”

“那……若我等學習技藝,可能提升效率?”

“可。”工頭說,“但需要時間。砌牆手法,凡人學徒需三月方能入門,一年可熟練。夯土、搬運,也需時。”

盧修斯沉默了。三個月?他們現在的存糧,連三天都撐不過。

“還有一個辦法。”工頭忽然說,“輕工組。織造、漿洗、炊事,這些不需大力,但需巧手和耐心。工分雖減半,但若手腳麻利,掙到三四分也有可能。”

“我……我們考慮。”盧修斯再次一揖,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佝僂,那曾經永遠挺直的脊梁,此刻彎了下去。

七、夜幕·坊內的低語

夜幕徹底降臨時,夷人坊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沒有篝火,沒有集會,甚至沒有交談。大多數人領到口糧後,便回到自己用魔法臨時搭建的簡陋窩棚裏——那些窩棚歪歪斜斜,漏風漏雨,但至少是個遮身之處。

哈利、羅恩和赫敏坐在他們的窩棚外。今晚輪到他們這組守夜——這是巫師們自發組織的,爲了防止內部偷盜(已經發生了幾起糧食被盜事件),也爲了防備……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該防備什麼。

金陵城的燈火在坊牆外亮着,溫暖而遙遠。能聽見隱約的絲竹聲,那是某處酒樓或樂坊的演奏。還能聽見更遠處、東市方向傳來的喧譁——也許又是修真者在比武,百姓們在圍觀下注。

那些聲音屬於另一個世界。

“我今天算了算。”赫敏低聲說,手裏拿着一樹枝,在地上劃着數字,“如果保持今天的效率,我們中至少七成人無法掙到足夠的口糧。這意味着半個月內,會有大規模餓死。”

羅恩閉着眼睛,靠在土牆上:“魔法部倉庫裏……還有多少加隆?”

“全部換成了寶鈔,買了這塊地的五十年使用權。”赫敏說,“寶鈔不能直接買糧,必須通過工分兌換。這是規矩。”

“那……魔法物品呢?我們還有魔杖,有掃帚,有——”

“掃帚在修真者眼裏是玩具。”哈利打斷他,聲音很輕,“魔杖……我們試過了,連一塊石頭都搬不好。”

沉默。

許久,羅恩說:“那我們……能做什麼?”

沒有回答。

窩棚區深處傳來壓抑的哭聲,是一個拉文克勞女生,她今天只拿到了一分。旁邊有人在低聲安慰,但安慰的話語蒼白無力。

更遠的地方,斯萊特林的區域,德拉科·馬爾福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都聽着。”

聲音嘶啞,但帶着某種決絕。

“從明天起,斯萊特林所有人,申請調往輕工組。織造、漿洗、炊事,什麼都行。我們……學。”

短暫的沉默後,潘西的聲音響起:“德拉科,可是那些活兒……”

“那些活兒怎麼了?”德拉科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比餓死強。比累死在夯土場上強。還是說,你們還抱着那點可憐的純血驕傲,寧可餓死也不肯碰‘下等人’的活計?”

沒有人回答。

德拉科繼續說:“我今天看了織造組。那些織機……我們可以學。手笨就多練,一遍不行就十遍。但至少,織布不會消耗魔力,不需要力氣。我們……能活下去。”

他的聲音最後低了下去,變成了喃喃自語:“活下去……像蟲子一樣活下去。”

這句話在夜色中飄散,傳入每個聽見的人耳中。

像蟲子一樣活下去。

這是金斯萊說過的話,是斯內普說過的話。現在,連最驕傲的斯萊特林繼承人,也認命般重復了這句話。

哈利抬起頭,看着夜空。明朝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橫跨天際,星辰璀璨。沒有攝魂怪,沒有黑魔標記,沒有戰爭。

只有生存。

最原始、最殘酷的生存。

他握緊手中的魔杖,這冬青木魔杖,這曾經屬於他父親的魔杖,這陪伴他走過所有戰鬥的魔杖。

此刻,它什麼都做不了。

窩棚裏,納威已經睡着了,呼吸輕微而不穩,夢裏還在喃喃念叨“修復如初”。

羅恩也睡着了,頭靠在哈利肩上,眉頭緊皺。

赫敏還醒着,她看着地上那些自己劃出的數字,看了很久,然後用手掌抹平了土。

“睡覺吧。”她輕聲說,“明天……還要上工。”

哈利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坊牆外的燈火,然後閉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夷人坊內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夢囈。三萬七千名巫師,在明朝永樂十五年的這個夜晚,用最卑微的姿態,蜷縮在這片三裏荒地上。

他們的文明已經崩塌,他們的驕傲已經粉碎,他們的魔法在此界如同兒戲。

剩下的,只有生存的本能。

和明清晨,那聲必將再次響起的、催命般的晨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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