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碗碟撤下,茉莉花茶的香氣重新嫋嫋升起。蕭瀟幫着奶奶收拾碗筷進了廚房,堂屋裏只剩下葉深和蕭爺爺。葉深坐得依舊筆直,但眼神裏卻沒了初來時的疏離和僵硬,反而多了幾分真切的親近和一絲……亟待行動的急切。
“蕭爺爺,” 葉深放下茶杯,語氣鄭重,“我和蕭瀟既然已經定了下來,有些事情,需要盡快落實。” 他目光沉穩,條理清晰,“我打算現在去街道郵局,給部隊打個電話。”
蕭爺爺會意,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終身大事,部隊那邊肯定要匯報!電話就在街口,不遠,我讓瀟瀟……”
“不用麻煩蕭瀟同志。” 葉深立刻接口,耳根微紅,“她身體剛好,讓她多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略顯昏暗的堂屋裏顯得格外挺拔可靠,“我主要是兩件事:第一,正式提交結婚申請報告。第二,申請家屬房。”
“家屬房?” 蕭爺爺眼睛一亮,這是要把孫女接去部隊的節奏啊!
“對!” 葉深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報告一批下來,我們就去領證。然後,” 他頓了頓,眼神裏閃爍着一種名爲“歸巢”的迫切光芒,“我就帶蕭瀟一起回部隊!家屬房申請要提前,這樣回去就能安頓下來,免得她奔波。” 他考慮得極其周全,連後續安置都想到了。
蕭爺爺聽得心花怒放,只覺得這個孫女婿簡直太靠譜了!“好好好!葉團長你考慮得周到!快去吧!別耽誤正事!”
葉深不再耽擱,向蕭爺爺敬了個禮(完全是習慣動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蕭家小院。陽光落在他筆挺的軍裝上,肩章熠熠生輝,背影都透着一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
-狹小的電話隔間裏彌漫着淡淡的油墨和塵土味。葉深握着黑色的老式搖柄電話聽筒,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通往廣市16師師長辦公室的專線。
聽筒裏傳來幾聲長長的忙音,每一秒都像在葉深的心尖上敲打。終於,“咔噠”一聲,電話被接通,一個洪亮而帶着一絲疲憊的聲音傳來:
“喂!師部!哪位?”
“報告師長!我是三團葉深!” 葉深的聲音下意識地拔高,帶着軍人刻進骨子裏的匯報本能,站得筆直,仿佛邱衛國就站在他面前。
“葉深?” 邱師長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子“我就知道是你小子”的了然和濃濃的戲謔,“怎麼?海市的‘政治任務’執行得怎麼樣啊?蕭老身體還好?那個……蕭瀟同志,沒被你小子那副棺材臉嚇跑吧?哈哈哈哈!” 電話那頭傳來邱師長毫不掩飾的大笑聲,顯然心情極好。
葉深的臉頰瞬間爆紅!師長的調侃像針一樣扎在他剛才還沉浸在巨大喜悅的心上,讓他想起自己之前對“相親”的抗拒和“鋼鐵直男”的“威名”。他握着聽筒的手心都冒汗了,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和急切:
“報告師長!任務……任務順利完成!”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有力,但那份急於分享的激動卻怎麼也壓不住,“師長!我請求組織批準我的結婚申請報告!”
“結婚申請?!” 邱師長的笑聲戛然而止,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響亮、更驚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小子!行啊你!這才去幾天?‘政治任務’直接給你幹成‘終身任務’了?哈哈哈哈!快說說!怎麼就把人家姑娘拿下了?是不是被蕭瀟同志的天仙模樣迷得找不着北了?我就說嘛!老子的眼光……”
“師長!” 葉深窘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打斷邱師長越來越“離譜”的調侃,聲音急切又帶着不容置疑的鄭重,“情況屬實!我和蕭瀟同志經過深入了解,彼此認可,自願結爲革命伴侶!懇請師長盡快批準我的結婚報告!另外……另外……” 他聲音低了幾分,帶着一絲請求,“我想申請延長幾天假期,等報告批下來,好和蕭瀟同志去領結婚證,然後……帶她一起回部隊!”
電話那頭,邱師長的大笑聲漸漸平息,但語氣裏的欣慰和得意卻濃得化不開:“好!好!好!葉深啊葉深,你小子總算幹了件讓我省心的事兒!蕭瀟那丫頭,配你小子,那是綽綽有餘!你小子有福氣!天大的福氣!”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認真起來,帶着師長對下屬的承諾和關懷:“結婚報告的事,你放心!老子親自盯着!流程再麻煩,我也給你把路趟平了!不就是走個程序蓋幾個章嗎?老子就是豁出這張老臉去走後門,也保證兩天內!不!最遲後天中午!把批下來的報告給你用電報發過去!讓你小子安安心心當新郎官!”
“謝謝師長!” 葉深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聲音裏充滿了感激和激動。
“謝個屁!” 邱師長笑罵一句,語氣又轉爲促狹,“家屬房是吧?老子現在就給你批條子!回去就讓你住單間!帶小院兒的那種!保證不委屈了咱們功臣的遺孤!你小子給我記住了!把人姑娘帶回來,給我照顧好了!少一根頭發,老子唯你是問!”
“是!保證完成任務!” 葉深挺直胸膛,聲音洪亮有力,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即將擁有“家”的責任感和喜悅。
“行了行了!別跟我這兒表忠心了!趕緊滾回去陪媳婦兒吧!等你們回來喝喜酒!記住了,兩天!報告準到!” 邱師長最後又叮囑了一句,才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葉深握着話筒,久久沒有放下。狹小的電話間裏,他仿佛還能聽到邱師長那爽朗又帶着調侃的大笑。臉頰依舊發燙,但胸腔裏卻涌動着滾燙的暖流和巨大的踏實感。
兩天!
報告一批,他就能和蕭瀟去領證了!
然後,他就能帶她回家——回他們部隊的家!
這個念頭像最強勁的興奮劑,瞬間點燃了他全身的血液!他放下電話,付了錢,幾乎是跑着沖出了郵局!歸心似箭!
陽光燦爛,梧桐樹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搖曳。葉深高大的身影在巷子裏疾行,腳步輕快有力,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再也壓不住。那副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飛回蕭家小院的模樣,哪還有半分“冰山團長”的影子?活脫脫一個即將迎娶心上人、樂得找不着北的毛頭小子!
他推開蕭家院門,腳步帶風地走進堂屋。蕭瀟正坐在窗邊,手裏拿着一本書,陽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葉深站在門口,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門框。他看着她,眼神熾熱得如同正午的太陽,聲音因爲激動和奔跑而帶着一絲微喘,卻無比清晰地宣告:
“蕭瀟!”
“報告兩天內批下來!”
“師長批了家屬房!”
“等拿到報告,我們就去領證!”
“然後,我帶你回家!”
“回家”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着一種沉甸甸的承諾和無盡的期待。陽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那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屬於葉深式的巨大歡喜和憨直傻氣。
蕭瀟合上書,看着門口那個因爲自己一句話就奔波急切、此刻又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般興奮宣告的男人。陽光跳躍在他肩章的金星上,也跳躍在他眼底那簇名爲“歸期”和“家園”的火焰裏。
她微微彎起唇角,清澈的眸子裏映着他的身影,輕輕點了點頭。
“好。”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