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面不改色,棱角冷厲:“是誰不好好說話?一個個的跟炮彈似的沖上來,我要是不在這裏,林隊的女兒今天豈不是要被你們逼死了?”
話落,林朝陽臉上跟被人打了幾巴掌一樣,臊紅的厲害。
“陸軍官,實在對不住,我們的家事讓您看了笑話,這樣,我跟您保證,我當三叔的,肯定不會傷害我的侄女,您先鬆手行不行。”
陸行舟會聽林朝陽的嗎?不會。
他目光落在林青鶯小臉上,林青鶯眼睛眨着,朝着他點了下頭。
陸行舟眼神一凜,這才鬆開了林常青。
林常青後退了幾步,想要抬手,卻發現兩只手都酸痛的厲害,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再看看林玉樹,林玉樹也好不到哪去,這會兒哭累了,眼睛都腫的睜不開了,這才沒哭。
林常青和林玉樹退到了一旁,林朝陽主動面對着林青鶯,盡管眸底染上了一層陰翳,但面上還得做着樣子。
“青鶯,周書記人都在這裏,咱們有話回頭說行不行?你爸的喪席還沒結束,鬧得那麼難看,豈不是都讓大家看了笑話?你讓我這個三叔以後在村子裏還怎麼做?”
林青鶯眉心壓得極低,看着林朝陽,利索開口:“周書記是公平公正之人,也是我一直敬佩的長輩,今日周書記在這裏,剛好也能講個公道,有件事,我想問問三叔!”
話音一落,林朝陽臉就變了色,周耀堂也沉目走過來。
林青鶯整理着情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三叔,我問過陸軍官了,這些年,我爸每個月寄過來的津貼是一百二十元,你爲什麼要跟我說是五十元?你說這五十,每個月給爺爺奶奶二十養老盡孝,三十給我生活,我信了,但現在才知道,爸爸的津貼壓根就不是五十!”
現場徹底寂靜下來,林朝陽像是被人戳中脊梁骨一樣,神情驟變的難看。
連張翠蘭都嚇得嘴唇一哆嗦,不敢置信的看向林青鶯。
林青鶯竟然知道了。
這個軍官,就會壞他們好事。
“三叔,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周圍的人也開始議論起來,“一百二?這麼多?咱們幹什麼工作,一個月也拿不到一百二啊,這林大哥在部隊裏這麼厲害?”
“林家老爺子拿二十,林青鶯拿三十,那剩下的七十去哪了?不會都到了村長手裏了吧?”
交頭接耳的聲音不斷鑽到林朝陽的耳中,林朝陽努力穩住情緒,一開口,聲音還是變了調。
他一副費心勞力的模樣:“青鶯,你是覺得你三叔私吞了那七十塊?父老鄉親們都在這裏,我林朝陽問心無愧,你爸就這幾年每個月寄過來一百二十,之前哪有那麼高?你就算問陸軍官,他也不能說瞎話吧!”
“你還小,錢都給你了,你也攢不住,我這個當三叔的,替你把錢都攢着,留着給你當嫁妝,有什麼錯?”
林青鶯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三叔,您既然說是替我攢的錢,那現在就拿出來給我吧,我算了下,每個月扣掉七十,這麼些年,至少也得有五千塊了!”
五千塊?
張翠蘭在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現在哪能一口氣拿出來五千塊啊!
這些年,常青結婚,生孩子,家裏吃穿用度不花錢啊?
林青鶯可真敢要。
林老爺子也蹦躂出來:“林青鶯,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你爸寄來的錢也不全是你的,我跟你奶奶不得生活?”
林青鶯抬起下巴:“爺爺,三叔都說了是給我攢的彩禮錢,我爲什麼不能要?難不成三叔是把爸爸寄過來的錢都占爲己有了?我爸的錢,給爺爺奶奶扣掉可以,總不能連自己的弟弟妹妹也養着吧?林常青結婚的錢,難道用的也是我爸的錢娶媳婦嗎?”
陸行舟看着林青鶯有條不紊,口齒清晰的模樣,神色慢慢放鬆下來。
這小丫頭,嘴皮倒是伶俐,軟軟的語氣,說起話來也狠。
他在旁護着她就行,她一個人看起來也能應付的了這些事。
林青鶯上前一步,抬頭掃視着看過來的衆人,嗓音清麗:“我這裏有很多我爸寫的信,問我過的好不好,讓我別省着,他的津貼都給我生活,可三叔,一百二十的津貼,您能扣掉七十,既然您說是爲我攢的,我現在要回去不合理嗎?三叔,你也沒說你要霸占這筆錢,那就還給我。”
“周書記,您覺得我這話有問題嗎。”
周耀堂雙手背在身後,在旁緊皺着眉。
林青鶯這小丫頭一直一個人生活,他是知道的。
從小就要照顧自己,家裏永遠都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能把自己養大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
林東國在部隊裏沒法回來,對女兒唯一的照顧就是寄津貼了!
林青鶯這話說的沒錯,這津貼扣去給老爺子老太太的,剩下的就該給林青鶯,至少不該是林朝陽拿着。
周耀堂沉穩出聲:“朝陽,這筆錢你得拿給青鶯,青鶯以後沒有爸爸了,作爲烈士的女兒,咱們得讓她有更多保障才行!”
此話一落,張翠蘭就險些站不穩了。
五千塊錢。
他們哪裏拿的出來?
拿出來,他們一家子人還怎麼生活?
這下輪到林朝陽支支吾吾的,反倒說不出來話了。
林青鶯將林朝陽的表情盡收眼底,故作疑惑:“三叔,這錢,您是拿不出來嗎?還是早已被您給用了?”
“青鶯,你不能這麼咄咄逼人,把我和你三叔往死裏逼啊……”張翠蘭一直在動着腦子,迅速想着應對辦法。
她這會主動站出來,眼淚汪汪的,苦口婆心:“東國也是我們的大哥啊,這些年我們照顧你,管你吃管你喝,這些都是花錢的地方,我們都沒跟你要過,你也不能張口就問我們要五千啊。”
林青鶯早就預料到張翠蘭會說這話了,這女人最會顛倒黑白了。
不過她也不怕。
不就是裝委屈,博取同情嗎?
誰不會啊。
林青鶯眼眶變得溼潤,身形也變得顫抖,仿佛風吹一下就要倒的樣子。
她水汪汪的看向周書記和其他村民們,直接解開自己的棉襖,露出裏面帶着補丁的毛衣,薄的不能再薄。
還有褲子,掀起來時,秋褲都短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