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蘇婉寧抬頭望去，只見蘇淺淺臉色慘白地指着她，像是見了鬼一般。
陸之昂順着她的目光轉頭，視線撞進那片耀眼的光暈裏。
蘇婉寧穿着一襲拖尾婚紗，肌膚瑩潤得像浸了月光，美得讓他心頭猛地一顫。
她穿婚紗的模樣，和他無數次在夢裏描摹的樣子重合，卻又更加驚豔。
可她的手，正自然地挽着另一個男人的臂彎。
而那個男人竟是自己的小叔，陸景然。
兩人站在聚光燈下，一個清冷矜貴，一個清麗脫俗，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璧人，般配得讓人心頭發緊。
陸之昂瞳孔驟然收縮，心口像被灌滿了鉛，又酸又脹的鈍痛蔓延開來。
他忽然想起，在漁村那間小屋裏，她曾趴在他肩頭笑，說以後結婚要穿最素淨的婚紗，不用鑲鑽，不用拖尾，只要他親手給她戴上戒指就好。
如今她穿了最美的婚紗，卻不是爲他而穿。
蘇婉寧看着他們震驚的模樣，心底積壓的鬱氣終於散了些，唇角勾起一抹無辜的笑。
“今天是蘇陸兩家聯姻的好日子，蘇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蘇國棟連忙上前打圓場，“淺淺，別大驚小怪的，她是你姐姐啊。”
“我沒有姐姐！”
蘇淺淺尖叫出聲，指着蘇婉寧的鼻子罵，“她就是個賣魚的，怎麼可能是我姐姐？你騙我！”
“你給我住嘴！”
蘇國棟被她吼得臉色鐵青，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咬着牙在她耳邊低吼：
“要不是讓她替你嫁去陸家小叔那邊，你以爲陸家人會同意你和之昂的婚事？別在這丟人現眼！”
蘇淺淺這才悻悻閉了嘴，可想到自己要在這個 “賣魚女” 面前低頭，胸口就像堵了團火，燒得她坐立難安。
她轉頭想找陸之昂撒嬌，卻見他直勾勾地盯着蘇婉寧，眼中滿是驚豔。
“陸之昂！”
蘇淺淺氣得渾身發抖。
陸之昂卻像沒聽見似的，腳步踉蹌地沖下台，徑直跑到蘇婉寧面前，“阿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嫁給我小叔？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蘇婉寧剛要開口，陸景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退後。
她愣了愣，乖乖站到一邊。
陸景然抬眼看向陸之昂，眼神平靜無波。可周遭的空氣卻仿佛瞬間凝固，陸之昂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竟不敢再靠近。
蘇婉寧有些詫異。
他們只差五歲，陸之昂怎麼會怕這個小叔怕成這樣？
“她是蘇家千金，與我早有婚約，自然要嫁我。”
陸景然的聲音不高，卻帶着穿透人心的威嚴，“之昂，她以後是你的小嬸嬸，說話注意分寸。我不希望有人詆毀我的妻子。”
蘇婉寧心頭一暖。
原來他不讓她開口，是怕這場合裏言多必失，引來更多流言蜚語。這份不動聲色的維護，讓她對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多了幾分好感。
陸之昂卻像被抽走了魂魄，喃喃道：“她怎麼可能是蘇家千金？她明明只是漁村裏......”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卻像針一樣扎在蘇婉寧心上。
她沒說話，只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嘲諷像鏡子，照出他此刻有多麼可笑。
“你在這裏胡鬧什麼！”
陸家父母匆匆趕來，一把拉住陸之昂，壓低聲音訓斥，“當初是你自己說要娶淺淺的，現在又鬧什麼？忘了你小叔才是陸家主事的人？”
他們轉頭看向陸景然，臉上堆着歉意的笑：“景然，之昂這孩子怕是認錯人了，別跟他計較，耽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陸景然淡淡瞥了他們一眼，微微頷首。
陸家父母鬆了口氣，連拖帶拽地把陸之昂拉回蘇淺淺身邊。
陸之昂看着小叔挺拔的背影，看着蘇婉寧被他護在身後的側顏，心頭像被萬千鋼針穿刺。
他不敢在小叔面前造次。
畢竟是這個男人，以一己之力將陸家推到京市頂流，是整個陸家都要仰望的存在。
他只能死死攥着拳頭，眼睜睜看着陸景然牽起蘇婉寧的手，一步步走上舞台中央。
看着她在神父面前，笑容清亮地說出 “我願意”。
看着他們交換戒指時，她指尖微顫，卻被陸景然溫柔地握住。
看着陸景然低頭吻她時，她羞得臉頰緋紅，卻沒有躲閃。
一幕一幕，像最鋒利的刀，反復切割着他的心髒，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鋪天蓋地的悔意將他淹沒。
他好像...... 弄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