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愣住了。
夜色裏,溫暖站在那,低着頭,雙手緊緊攥着衣角。
胸前鼓囊囊的,十分巨觀。
“媽?”
“我……”溫暖的聲音很小,“我不是故意的。”
向遠的腦子轉不過來,剛才那話說得太直接了。
“我以爲是嬸子。”他趕緊解釋,“嬸子總在這上廁所,我就想說她幾句。”
溫暖的臉燒得厲害,“春華說廁所有老鼠,我怕。”
“老鼠?”
“嗯。”溫暖聲音更小了,“所以我才……”
向遠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
“媽,你快回屋吧。”
溫暖轉身就跑,腳步聲很急。
向遠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這事整得,太他媽尷尬了。
西屋裏,傳來楊春華的笑聲。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聲音很大,估計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向遠聽着那笑聲,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老娘們,幸災樂禍呢。
沒有她嚇唬溫暖,哪有這事兒?
他回屋拿了拖把,走到剛才那地方。
月光下,地上一團黑。
但卻沒什麼味道,甚至還殘留了一絲絲溫暖身上特有的香味。
這讓向遠內心有些異樣。
向遠蹲下來,開始擦。
拖把在地上來回拖,他心裏有點難受。
嶽母年紀不大,三十來歲的女人,卻還是怕老鼠。
廁所那破地方,確實有老鼠。
向遠想着,明天找點藥,把老鼠毒死。
西屋的笑聲還沒停。
“春華嬸子,別笑了。”向遠喊了一聲。
笑聲頓了頓,又響起來。
“小遠,你那話說得,咳咳,太直接了。”
向遠不想接話,低頭擦地。
拖把溼了,他去水龍頭涮了涮,又回來接着擦。
西屋的門開了,楊春華走出來。
“小遠,你這是幹啥呢?”
“擦幹淨。”
“這大晚上的,明天再擦唄。”
“明天就幹了,味道散不去。”
楊春華走過來,看着他擦地。
“你對溫暖真好。”
向遠沒說話。
“可惜了,小芳要是還在,你們一家三口多幸福。”
向遠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擦。
“嬸子,你回去睡吧。”
楊春華嘆了口氣,“那俺走了,你也早點睡。”
等她走了,向遠把地擦完,拎着拖把回了東屋。
躺在炕上,他閉上眼睛,卻睡不着。
腦子裏全是剛才的事。
溫暖那個樣子,估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向遠翻了個身,盯着窗戶發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進來一片白光。
他想起溫暖說的話,廁所有老鼠。
這女人,膽子還挺小。
向遠又翻了個身,決定不想了。睡覺。
西屋裏。
溫暖坐在炕上,臉還是紅的。
楊春華進來,看見她這樣,又笑了。
“你還笑?”溫暖瞪她。
“不笑不笑。”楊春華憋着笑,“可這事確實好笑。”
“你要是不說廁所有老鼠,我能那樣嗎?”
“俺哪知道小遠會出來。”楊春華坐在炕邊,“不過你看,他多關心你。”
溫暖低頭不說話。
“大晚上的,還拿拖把擦地。”楊春華說,“換別人,誰管這事?”
“他以爲是你。”
“那也是爲了你好。”楊春華笑,“他說不想有味道,怕你聞着難受。”
溫暖的心跳得很快。
“你聽聽,這孩子多細心。”楊春華拍了拍她的肩膀,“溫暖,你有福氣。”
“別瞎說。”
“俺沒瞎說。”楊春華認真了,“小遠對你,比對小芳都好。”
溫暖抬起頭,“你說啥呢?”
“你想想,小芳在的時候,小遠啥樣?現在他又啥樣?”
溫暖想起這段時間的事。
向遠送她去醫院,守着她,回來還照顧她。
“他是孝順。”溫暖說。
“孝順?”楊春華搖頭,“溫暖,你糊塗。”
“我哪糊塗了?”
“你自己想。”楊春華站起來,“俺困了,睡覺。”
溫暖躺下,閉上眼睛。
可腦子裏全是剛才的事。
向遠那個聲音,還有他擦地的樣子。
溫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太丟人了。
她想起向遠說的話,以後別在那上廁所,多味啊。
那語氣,像是在教訓孩子。
溫暖的臉又紅了。
她用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別想。
可越不想,那些畫面越清楚。
向遠蹲在地上擦地,拖把在他手裏來回動。
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溫暖的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睜開眼睛,看着黑暗的屋頂。
半晌,溫暖嘆了口氣。
“小芳,媽對不起你。”
她小聲說,“可媽真的……真的不知道咋辦了。”
旁邊傳來楊春華的鼾聲。
溫暖閉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向遠起得很早,去廁所看了看。
幾只老鼠在角落裏跑,看見人,嗖嗖就鑽進洞裏了。
“真他媽多。”
向遠想起昨晚的事,決定今天去鎮上買點老鼠藥。
回到院子,溫暖已經起來了。
她站在灶台邊,背對着向遠。
“媽,早。”
溫暖的肩膀抖了一下,“嗯。”
聲音很小,還帶着點緊張。
向遠走過去,“媽,你臉咋這麼紅?”
“沒,沒事。”溫暖轉過身,端起鍋,“吃飯吧。”
向遠看着她躲閃的眼神,明白了。這是還尷尬呢。
“媽,昨晚那事,你別放心上。”他說,“我今天去鎮上,買點老鼠藥,把廁所裏的老鼠毒死。”
溫暖點點頭,“好。”
“以後你就不用怕了。”
溫暖的臉更紅了,“我去叫春華。”
說完她就跑了。
向遠坐在桌邊,端起碗吃飯。
溫暖這反應,比他想的還嚴重。
看來昨晚那話,刺激得不輕。
楊春華跟着溫暖出來,看見向遠,笑得眼睛都眯了。
“小遠,睡得好嗎?”
“挺好。”向遠埋頭吃飯,不想接話。
“昨晚擦地累不累?”
向遠抬頭看她,“嬸子,你能不能消停點?”
“行行行,俺不說了。”楊春華坐下,“吃飯吃飯。”
三個人吃完飯,向遠去地裏幹活。
路過大玉兒家,大玉兒正在院子裏喂雞。
“遠哥。”她看見向遠,跑過來。
“你咋樣了?”向遠問。
“好多了。”大玉兒笑,“遠哥,謝謝你。”
“說啥呢。”
“要不是你,我就完了。”
向遠擺擺手,“過去的事別提了。”
“遠哥,你真好。”大玉兒看着他,眼裏全是崇拜。
向遠有點不自在,“我先走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遠哥,中午我給你送飯。”
“不用了。”
“我想送。”大玉兒說,“你救了我,我得報答你。”
“真不用。”向遠轉身就走。
大玉兒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她轉身回了院子。
向遠走到地裏,開始幹活。
太陽升起來,曬得人發暈。
向遠脫了上衣,光着膀子翻地。
汗水順着背往下流,褲子都溼了。
中午,他坐在地頭休息。
遠處傳來腳步聲,向遠抬頭看,是溫暖。
她拎着個包袱,走過來。
“小遠,吃飯了。”
向遠愣了一下,“媽,你咋來了?”
望着臉蛋精致身材豐韻的溫暖,實在太符合‘美婦’這個標籤了。
“給你送飯。”溫暖低着頭有些害羞,把包袱放在地上,“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向遠打開包袱,裏面裝着白米飯和炒菜。
“媽,你回去吧,我自己吃就行。”
“不急。”溫暖坐在旁邊,“我陪你。”
向遠吃着飯,溫暖就在旁邊看着他。
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有點怪。
向遠吃完了,溫暖接過碗。
“媽,你回去吧。”
“嗯。”溫暖站起來,“晚上早點回來。”
“知道了。”
溫暖拎着包袱走了,向遠看着她的背影。
這女人,今天有點不對勁。
破天荒第一次給自己送飯不說,還在一旁看着自己吃完了。
這換之前根本不可能,因爲小芳都總抱怨說她媽沒耐心,不喜歡伺候人。
她爸活着時候,一雙筷子溫暖都不帶給他拿的。
可今天竟然主動給自己送飯……
莫非是……
轟隆!
向遠不敢想下去,因爲這個猜測實在太過嚇人。 也許她只是感謝自己救過她?
“小遠。”
就在向遠胡思亂想呢,誰知道溫暖竟然去而復返。
向遠嚇了一跳,疑惑:“媽,你怎麼了?”
“以後別叫媽了,本來你們也沒有領證,還有……也沒有夫妻之實,畢竟不到一天小芳就沒了。”
溫暖低着頭,這次沒有悲傷,十分平靜地說。
向遠愣住:“那、那我叫你啥?”
溫暖慢慢抬頭,漂亮的五官迎着向遠,慢慢開口“就叫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