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裙擺。
李阿姨口中“租客”是祝宴丞。
“你租的這兒?”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祝宴丞把手機塞進褲兜,向她走來幾步。他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雪鬆香氣,混雜着些許裝修的粉塵味。
“是啊,溫醫生有意見?”
溫楹:“你租這兒做什麼?”
祝宴丞淡聲說:“之前經常來這兒小住,感覺環境還不錯。”
他故意提起的。
他之前來這個小區都是直接進她家,待上一兩天又匆匆回瀾城。
“周六周日不準產生噪音你不知道嗎?”她生硬地轉移話題。
祝宴丞看了眼手機,他還真的沒注意,只知道她這幾天都休息。
祝宴丞道貌岸然地道:“打擾到溫醫生了,我請溫醫生吃個飯吧。”
“不用。”溫楹轉身就走。
“那作爲鄰居,”祝宴丞的聲音從背後跟來,帶着她熟悉的那種,理所應當的無賴勁兒,“溫醫生請我吃個飯吧。”
溫楹定門口回頭:“憑什麼?”
“就憑我是長得好看的,前男朋友。”
溫楹心跳漏了一拍。
陽光太刺眼,屋內灰塵在光線裏飛舞。
溫楹站在門口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不爲美色買單。”
祝宴丞笑了笑:“溫醫生不盡下地主之誼。”
溫楹:“我沒說過盡地主之誼。”
祝宴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意斂收,信而有征:“沒有嗎?一年前,隔壁主臥的床上說過。”
“......”
溫楹有種剛踏入他人地盤就被告知欠債的感覺。
祝宴丞笑了:“不懂得承諾的重要性,溫醫生怎麼對生命負責?"
“我從不敢給患者承諾什麼?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爲。”
“談戀愛也這樣?”
溫楹:“你情我願的。”
祝宴丞悠悠問:“是不敢,還是不想負責?”
溫楹心髒緊了緊,警告:“別鑽了,到時候我投訴你。”
祝宴丞看到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盯着大門口笑了聲:“狠心的女人。”
譚煜送東西過來,在門口差點撞上人。
“楹姐,不坐會兒啊?”
人頭也不回地走了,顯然是被氣的。
譚煜抱着箱子進屋,祝宴丞站在客廳裏四處打量。
“老大,你把楹姐給氣走了?”
祝宴丞:“她自己氣的自己。”
譚煜嘴角抽了抽:“意思是她知道你住在她隔壁,過來被你的毒舌給氣走了,自找的?”
祝宴丞乜他一眼:“有些人當初答應要盡地主之誼,現在不承認。”
譚煜來了興趣,放下紙箱:“那是個好機會啊,你就爲這事兒纏上她,無孔不入,趁機下手,把方凱趕走,你就有機會重新登堂入室了。”
“.......”
“我還需要登堂入室?”
譚煜哼笑一聲:“是是是,你一直都是個正室。”
“了不起。”
譚煜回歸正經:“老大,我查了,還是那些,楹姐和你分手.....我敢肯定就是因爲她家裏的事情。”
用得着說。
祝宴丞沒應聲,監工去了。
譚煜看着他背影,提及這件事,祝宴丞這麼傲驕坦蕩的人都有緘默不語的時候。
唉!有多少愛情躲不過一個坎——異地戀。
一年前溫楹父親被人騙去搞投資虧了不少錢,還欠了六七百萬,
走投無路,回頭找上門跪求前妻原諒,讓前妻幫他還債,還讓把鳳溪苑的房子賣了幫他。前妻心軟了,溫楹雷厲風行死守着家裏的財產,跟她爸吵了起來,最後驚動警察,把他們都帶走了,再後來,就沒聽說過溫楹父親的事情。
譚煜跟着他進房間,壓低聲音悄聲說:“楹姐爸爸最近都沒在宜城,你說一年前 他們鬧那麼厲害,還動刀了,接着楹姐就跟你分手,是不是覺得不想牽連你。”
祝宴丞:“她受傷了?”
譚煜噎了下:“沒有啊,問了多少人了,都沒聽說過她受傷。”
“不過,有點意思的事,楹姐家裏的人好像都挺怕她的。前些天我去找楹姐媽媽的牌友打聽事情,有人提了一句楹姐,她媽媽以爲楹姐來了,一把好牌還沒來得及糊就跑沒影了。”
祝宴丞望着窗外的烈陽。
一年前他什麼都幫不上她,溫楹選擇和他分開是對的。
一個什麼都不能給她提供的男朋友,要來做什麼。
欣賞嗎?
能和他在一起五年,溫楹已經對他夠意思了。
都是他賺。
*
溫楹跑回到自己住處,關上門,後背貼在門上。
她緩了緩,口幹舌燥的,走到島台邊倒水灌了幾口。
她環視了一圈屋裏,發現處處都是他們當初曖昧交纏的痕跡。
她的房子裝修風格偏意式極簡,裝修房子的時候,她遵從自己內心和整體美感和體驗感,讓設計師設計的西式廚房,加了一個餐島一體,節省空間。
以前他們經常坐在島台邊上,相互依偎着,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溫楹強制關掉那些奇怪的畫面。
她坐到沙發上,把電視打開,音量調到最大,雙手環膝,眼睛盯着電視,還是抑制不住地去想以前的事情。
她和祝宴丞第一次見面到談戀愛,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從腦海中閃過,仿佛才過去沒多久。
祝宴丞是瀾大計算機系的學生,她在瀾城醫科大學,學校相隔不近。
不在一個學校,沒見過,但溫楹總能在宿舍裏聽到他的名字,對他的歷史有所耳聞。
這個人被一些學生傳得神乎其神。
溫楹大二,在舍友生日聚會上跟他認識。
她當時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帥,是那種還未褪去少年氣息,意氣風發的帥。
其餘的,這個人和外邊鼓吹的一點也不符合。
她的印象中,省理科狀元,入學就被選爲拔尖創新人才計劃培養,大一獨立開發系統,獲得國際大學生ICPC總決賽金獎,這樣多層BUFF疊加的人才,應該是個低調且宅的人。
但祝宴丞個人很高調。
總有一群人擁簇着他溜須拍馬,走哪兒都是浩浩蕩蕩的一行人。
但他身邊的人都不是混混,也不是社會上的三教九流,是跟他同學校,同專業的人,都比較講義氣。
生日聚會結束,祝宴丞主動過來坐到她的旁邊:“加個微信?”
溫楹:“行啊。”
他追的她,花了四個月時間。
因爲他那張臉,她答應和他談了。
二十歲,溫楹第一次談戀愛。
他們第一次接吻的時候,他笑道:“你知道你多難追嗎?”
沒過多久,祝宴丞家裏就出了事兒,祝父的公司涉案,資產被凍結,後來被清算。
溫楹見他從雲端跌到谷底。
他白天上課,空了就接代碼外包,晚上開發遊戲Demo,然後空口用股份換來一筆啓動資金,成立了一家小小的工作室便開始了事業。
休息日,溫楹基本都是泡在他的工作室裏看書陪他。
直到溫楹畢業家裏出事,她選擇和他異地戀,回了宜城本地。
他說,以後會來宜城陪她。
她說,等家裏的事情結束,會回瀾城繼續學業。
都說異地戀經不起考驗。
那時候的他們,總覺得不管天多高,路多遠,只要心裏有對方,一切都能不攻自破。
咬牙堅持幾年,他們總會在一起的。
但現實總是很殘酷,她回來後發現,天高地遠,路途崎嶇,許多看似微不足道的因素,明明對方沒錯,都在不經意間給他們帶來巨大的沖擊。
她食言了。
叩叩——
有人敲門,溫楹回神看向大門,坐在沙發上問:“誰啊?”
“楹姐,是我。譚煜。”
溫楹起身去打開門。
譚煜笑嘻嘻地站在門口,往她手裏塞了箱蓮霧水果:“楹姐,這是我孝敬你的。順便替老大跟你說一聲,晚上的搬家宴你記得過來吃飯啊,別忘了。”
“拿回去,我不要。”
溫楹還沒還回去,譚煜就跑了,“楹姐,你就是丟了也別想還回來了。記得來啊。別失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