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從白天忙到入夜,狗窩終於初具雛形,金寶圍着自己的新窩,開心搖尾巴。
新窩
有小廝來傳話,榴紅聽完後,回來拍了拍華真的肩膀。
“夜深了,別忙了,歇歇明天再幹。”
華真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長舒一口氣。
“沒事,今晚搞完,金寶就能有地方睡覺了。”
榴紅神秘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語。
“我說,別怪本奶娘沒提醒你,剛剛有人傳話,你男人今晚要回來了。”
華真一怔,她男……男人?
哦哦哦!
他啊。
她滿腦子都是狗,倒把這人忘了。
華真又拿起一根木頭,繼續敲敲打打。
“這是他家,他想回來就回來唄。”
“呵,傻孩子,你光顧着金寶,不顧人家?”
“男人而已,哪兒有金寶重要?”
話音剛落,她突然覺得背後傳來一陣冷風。
不好,這冷風有點似曾相識。
她緩緩回頭……
果不其然,那位不如狗的冰塊男人,正站在她的身後。
裴元成負手而立,身上的緋紅色官袍鍍了一片淺金色的燭光,面色硬得像剛殺過人的刀。
很快,冰冷眸光從她身上移開,盯向後邊的大郎、二郎。
“今日功課,做完了嗎?”
神情嚴肅,語氣平緩,不辨喜怒,雖是平常的問話,卻帶着難以忽視的威壓。
果然,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孩子們,一聽這話,都心虛地低下了頭。
這幾天二叔不在家,別說今日,前日、大前日、大大……的功課,都沒做完。
沒等二叔下一個眼神壓過來,大郎、二郎悄悄放下手裏的木料,一溜煙跑了。
榴紅扯了扯黃桃的袖子,示意她跟自己回屋,臨走,還不忘抱上狗。
方才還熱熱鬧鬧的院子,一下子就只剩下了姜華真……和眼前這位剛知道自己不如狗的男人。
瞧着眼前這人面色陰冷,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快到冒煙。
“呃……”
“……”
天老爺快顯靈,告訴我背後說人不如狗且被對方聽到後,應該怎麼找補?
“你……吃了嗎?”
“……嗯。”
可惡,好尷尬,早知道就說他和狗不相上下嘛!
幸好,他看向了木頭堆。
“在做什麼?”
姜華真實話實說。
“狗窩。”
“……”
又一陣短暫的沉默後,裴元成移開目光。
“我先去換衣服。”
“哦。”
他轉身要走,又止步回頭,看着她額上的汗珠,眉頭微蹙。
“你去洗洗。”
“……好。”
果然還是嫌棄她。
堂中明燭高照,裴元成換下官袍後,像往常一樣取了本書,自顧自翻看。
從外祖母處回來的路上,他一直覺得胸口有點悶。
雖然駁了外祖母的話,可這門婚事,畢竟沒那麼光明正大,她也確實不怎麼喜歡他,臨進門前,還波瀾不驚地說自己要“回了”。
方才他剛一進門,就親耳聽到她說……
自己還不如她的狗。
呵,好啊。
瞧她這樣的態度,那自己提前準備好的那套東西,到底用不用得上……
他心神煩亂,擲下書,淡淡掃視四周。
幾日未歸,房裏幾乎沒什麼變化。
除了床上的大紅碎花被子,她從槐州帶來的物件都沒怎麼拿出來,依舊放在箱子裏。
似乎,隨時準備回去的樣子。
這床大紅碎花被子,越看越刺眼。
她果真覺得如此勉強麼?
罷了,隨她。
胸口悶得厲害,他站起身,喘了兩口氣,隨即喚人來。
“另鋪一床被褥,原來的樣式。”
小丫鬟們得了吩咐,一左一右上前,撩起床帳,在大紅碎花被褥旁邊,另外鋪了一個碧色的錦被。
鋪好後,其中一人捧了個紅匣子過來。
“公子,從枕邊收拾出這物件,應該收在何處?”
裴元成沒抬眼,翻過一頁書。
“原處。”
“原……原來不曾在房中見過此物。這似乎……似乎是少夫人的陪嫁。”
陪嫁?
裴元成抬眸,輕輕掠過一眼。
一個很精致的盒子,紅漆纏花。
她把別的物件都收的好好的,偏偏把它拿出來,還藏在床上。
爲什麼?
他接過來盒子,打開看了一眼,然後……
立刻合上了。
原來是春宮圖,這樣大膽的陪嫁,怪不得她要藏起來!
難道,難道她早就準備好了……圓房?
這麼說,她沒打算回去。
也對,這樣的事情,她怎麼好提呢,又特意鋪了一床大紅色的被子,這是暗示。
再看那床被子,莫名覺得好喜慶。
裴元成往水聲朦朧的浴房方向看了一眼,按下心頭的異樣,低聲吩咐丫鬟。
“無事,放着吧。你們都下去……等等,去找青峰,讓他把我準備好的那套東西,盡快拿過來。”
爲了做狗窩忙活一天,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姜華真差點沒睡着。
出來後,她像前兩天一樣,大喇喇躺在床上。
她心想,這床上就一床自己的被子,等那人洗了澡出來,可怎麼睡啊?
當年在姜家的時候,正是盛夏。
天熱得要命,小華真穿着短衫短褲在院子大樹底下乘涼,小冰塊穿得嚴嚴實實,在屋裏不出來。
悶都悶死了。
小華真生怕他熱中暑,死命拉着他出來乘涼,他像被火燒一樣甩開手,昂着頭就走了。
那今晚……
算了,還是分兩床被子,省的他被自己膈應死。
床上只有自己的大紅花被子,華真爬起來,準備去床尾再拿一床他的素被子。
剛站起身,忽然踩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硌得腳底她生疼,險些沒跌倒在床。
“什麼東西,這麼硬!還往床上放……哦,我自己放的。”
這不是,那人特意托人買的好物麼?
因她一腳下去,小紅匣子被翻開大半,裏面似乎是……一幅畫?
華真心生好奇,撿起來那幅畫,徐徐展開……
大開眼界啊!
屬實是,大開眼界!
華真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不愧是他,這麼能死裝。
穿着那身官服,看着斯文俊秀,又正經又冷清,原來滿腦子想的都是這種東西!
就這,還特意,托人去買?
嘖嘖嘖。
據她所知,這玩意兒,至少得……自己親自去買啊!
真笨。
一刻鍾後。
洗漱罷,裴元成換好寢衣,緩步走近床邊,略微撩起床帳……
被窩裏,姜華真露出微微泛紅的臉兒,眨了眨黑眸,略帶矜持地朝他點點頭。
“你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