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兩人就近找了一家飯店填飽肚子，等到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攝影師看了下時間，7點半，不確定的問道：“哥..咱們現在去哪？找賓館休息嗎？”
方陽搖了搖頭，看着頭頂上的月亮淡淡道：“太早了，也沒啥事幹，繼續找個地方擺攤吧。”
“好！”
兩人在附近找到一個夜市。
街道兩旁，一個個小推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燈，琳琅滿目的小吃散發出陣陣香味。
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散步，有的站在攤位面前等待着。
方陽特地找了一個人流不是很多相對靠後的地方就地擺起了攤位。
在他右前方是一個炒飯炒面的攤位，攤主戴着口罩正在不停的顛鍋翻炒。
只不過，他的目光卻沒有絲毫停留在鍋裏，而是不停的左看右看，身體側向車頭。
那架勢，就像是特工在執行任務一般，異常警惕。
就在這時。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城管來啦！”
下一秒，老板二話不說，直接丟下鍋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到電瓶車上，推着掉頭。
這可把他後面等着炒飯的客戶看傻了眼：“喂！老板，我的炒飯啊！！”
“城管來了！！”
“那我的炒飯呢？？這啥玩意？你上哪去啊！！”
老板此時根本沒精力搭理他，趕忙騎上電瓶車就要逃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要不要辣！”
“啊？”
“要不要辣！~~要不要辣~~”老板扯着嗓子喊，但聲音卻漸行漸遠。
這搞笑的一幕給攝影師看愣住了。
“哥..他們都跑了..咱不跑嗎？”
方陽擺了擺手：“沒事..我這位置城管管不着。”
話音剛落，十幾名城管大部隊趕到現場。
留下來的只有一個個懵逼的食客，哪還有小攤販的蹤影，全跑光了。
這不，方陽瞬間就成了衆矢之的。
十幾名城管全都走了上來把他給圍住，但他的位置，確實不在管控範圍內。
爲首的中年男子皺了皺眉，冷聲開口道：“小張，把喇叭拿出來，把這個算命的轟走。”
說完就帶着十幾名城管威風八面的朝着前面走去。
小張尷尬的笑了笑，掏出大喇叭，打開自動循環播放。
“不要信算命的，算命都是忽悠你錢的！”
“不要信算命的，算命都是忽悠你錢的！”
方陽聽着喇叭上的聲音，一臉黑線。
周圍的群衆也被這聲音吸引，全都好奇的看了過來，一個個笑到不行。
攝影師只感覺尷尬的腳指頭都要打結了，被人貼臉開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勸說道：“哥..咱還是快走吧。”
然而方陽卻無動於衷，坐在那裏穩如泰山。
他本以爲自己找了個安全的位置就沒事了，誰成想這幫城管整算命的已經整出經驗了。
如果換成別人，肯定就灰溜溜的走了，但他卻只是淡淡的笑笑沉默不語。
這可把城管和吃瓜群衆看呆了，現場很快就圍了一大圈看熱鬧。
攝影師急的頭皮發麻，苦着臉勸說道：“城管一直在這喊，也沒人來找你算命，在這不丟人嗎？”
方陽無所謂的搖了搖頭，笑着解釋道：“你以爲我是在算命？其實我是在日行一善！你不懂！”
“啥？”攝影師人麻了，臉皮子止不住的抽搐。
我信你個鬼！！
不過他已經勸了兩次了，既然方陽不走，他也沒啥好說的，大不了就不要臉了唄。
方陽看攝影師沉默，玩味的笑道：“你是不是以爲我在開玩笑？”
“我先問你，你覺得算命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當然是...”話說到一半，攝影師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尷尬的笑了笑，心虛的縮了縮脖子。
“沒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方陽擺了擺手，隨後又看向圍觀的群衆：“不光是你，其實大部分人都知道算命是假的，是浪費錢。”
“可你想過沒有，爲什麼算命這一行到現在還能存在，甚至還可以成爲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
攝影師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是因爲...你不懂得正確看待算命。”
“如果你把它當成預知未來，那肯定是假的，要相信科學。”
“但如果你把它當成是窮人的心理醫生，那就不一樣了。”
“一般情況下，看一次心理醫生，是不是至少要花好幾百？”
“但是你找算命先生，最多幾十塊錢，他會說一堆你愛聽的喜歡聽的，甚至幫你逆天改命。”
“可心理醫生卻不同，他只會怪你這不好，那不好，這有病，那有病。”
“算命先生不會，他會怪你家，門不好，窗戶不好，風水不好，再不濟也會怪你們家上輩子不好，就是不會說你不好。”
“他會告訴你，度過這段時間，從此以後就會順順利利，也會告訴你，你是屬老南瓜的，越老越甜，福氣都在後面。”
“試問一下各位，跟算命先生聊完一通下來，心裏舒不舒服？日子是不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所以，算命才是更適合咱們中國寶寶體質的心理醫生，在我這裏只要花幾十塊錢，就能得到一次心理治療。”
“我這難道不算是日行一善嗎？”
懵了！！
攝影師當場就懵了，小張也呆愣在原地。
現場瞬間響起一片掌聲：“好！！道長說的好！”
“有道理啊！！我怎麼沒想明白呢！”
直播間的網友聽完這一通長篇大論，一個個也驚呆了。
【人氣】+1+1+1+1....
【人氣】+1+1+1+1....
...
——【沒毛病，當初我去算命的時候，算命先生告訴我熬過了今年，明年會走大運，聽了這句話，我幹勁十足，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小時候我爸媽帶我去逛集市，遇到個算命老頭，他算出我將來會去掏大糞，從那以後，我爸媽就一直拿這個來嚇唬我，說我不好好學習將來只能掏大糞，爲了改變命運，我只能拼命學習，終於考上了一所全國一流的醫科大學，現在，我已經是三甲醫院的肛腸科主任了！】
——【8歲那年，有個先生給我算命，說我24歲會黃袍加身，餐餐都有大魚大肉爲伴，我信你個鬼，這個糟老頭子壞的很，算的真踏馬的準！！】
——【心裏暗示真的很重要，前幾天我去算命，算命先生說我能活到99歲，那給我開心的，昨天下班回去，我順着八樓就直接跳了下去，就我這八字，誰特麼還走樓梯？不過有一說一，醫院wifi是真的不好！】
...
方陽看着杵在原地，拿着喇叭發呆的小張笑着問道：“城管，你還覺得我是騙子嗎？”
“啊..呃..這..”小張撓了撓腦袋，默默的關掉了循環播放的聲音。
“這樣吧...你最近有什麼煩惱，我免費幫你看看。”
“啊..真的可以嗎？”
“可以！”
小張面露糾結的表情，尷尬的開口道：“道長，是這樣的，我之前談了一個網戀對象，她對我特別好，每天早中晚打電話關心我，給我點外賣送早餐，各種噓寒問暖，而且長的特別漂亮，聲音也很溫柔...”
“可是...談了3個月，前幾天她找我借了8千，然後把我拉黑了，我想讓你幫忙起個卦問問看。”
“好的。”方陽點了點頭：“你是想算算錢還能不能追回來是吧？”
此話一出，小張神色一頓：“啊？不是不是..”
連忙擺手解釋道：“我是想讓你算算，她爲什麼要突然把我拉黑，我跟她還有沒有可能了。”
“這樣啊...”方面面露爲難的神色沉思了片刻，伸出右手道：“把你手機解鎖，然後給我。”
聽到這話，小張先是一愣，緊接着喜出望外的掏出手機解鎖遞了過去，一臉期待的問道：“道長，你是不是要幫我把她加回來？”
方陽並沒有回答他，而是對着手機一頓搗鼓。
足足過了好幾分鍾才遞了過去，淡淡道：“好了，我已經幫你破了此法。”
“下載反詐APP，謹防上當受騙，警察叔叔會幫你找到他的！”
“啊？”小張滿臉疑惑的接過手機，看到上面新下載的反詐APP，臉皮子抽了抽：“道長..你這是幾個意思？你是說我遇到了騙子？”
“這怎麼可能啊，她那麼溫柔，那麼好，對我無微不至...”
說着說着，方陽直接打斷道：“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就你說的這些優點，恐怕咱們整個西海市都找不到第二個吧？”
“你難道沒聽過一句話，能讓你完全滿意的對象，只有可能是騙子！！”
“不要被戀愛的甜蜜沖昏了頭腦，指不定手機對面是個摳腳大漢呢。”
“可是..可是..”小張皺着眉頭還做着最後的掙扎：“她跟我通過視頻，還打過電話。”
“呵~~”方陽無語的笑了笑：“現在的AI換臉技術早已經可以做到以假亂真了，至於聲音，那就更簡單了。”
“你要是不相信，拿手機上網搜一搜，保證能顛覆你的認知。”
小張點了點頭，立馬打開逗音搜了一下換臉。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直接從口袋掏出100塊放在攤位上，拎着大喇叭撒丫子就跑了。
一邊跑一邊拿着對講機喊道：“隊長，我要去報警！！”
圍觀群衆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唏噓不已。
直播間的網友也吵翻了。
【人氣】+1+1+1+1....
【人氣】+1+1+1+1....
...
——【不會這麼恐怖吧，我網戀了一個緬甸的女朋友，飛機票都給我買好了，下個星期飛過去，大家覺得我應該去嗎？】
——【前幾天南定旅遊，遇到個阿姨，說讓我去魔都陪她，一個月給我十萬，笑死了，我怎麼可能是那種人——ip地址：魔都。】
——【去年我就被騙了，也是這種用網戀的方式，談了不到兩個小時，就愛我愛的死去活來的，爲了能早點來看我，她告訴我全國可飛，我那個感動的啊，馬上給她安排了飛機票，別說，長的卻是沒話說，身材很棒，跟我談了一個星期轟轟烈烈的愛情，花了1萬多，最後把我拉黑刪除了。現在我感覺身體被掏空，想問問這樣的可以報警嗎？】
——【這是真的，不是危言聳聽，現在的詐騙技術已經超出想象了，除非線下真實見面，否則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我說一個我遇到過的吧，有一夥騙子冒充電信工作人員，以給老人檢修網絡的名義進門，並免費安裝一台提升網速的信號設備，老人哪懂那些啊，有免費的便宜賺都同意了。但是這個設備一旦安裝，所有打到老人家的電話都可以被轉移到騙子那裏，有一次，騙子冒充老人給女兒打電話說出車禍要錢，女兒通了視頻，是老人，打老人電話，也是騙子接的，確認無誤就把錢轉過去了。】
...
城管走後馬上就有圍觀群衆爭搶着找方陽算命。
不爲別的，就爲了能聽道長說幾句好聽，心情愉悅。
攝影師站在一旁，看着源源不斷的客戶，人麻了。
這特麼也行？
短短一個多小時，就進賬好幾百，根本忙不過來。
直到9點鍾左右，一個中年男子氣喘籲籲的從人群中擠進來，急促的開口道：“道長，能不能幫忙做個法超度一下死人。”
此話一出，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男子身上。
方陽驚訝的回道：“可以是可以...問題是..現在都這麼晚了..”
中年男子苦笑道：“是這樣的，這邊有個死刑犯今天剛執行結束，明天就要火化了。”
“生前噶過人，家屬怕死者怨氣重，現在屍體還在殯儀館躺着，你看看能不能幫幫忙，超度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