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個賠錢貨!不打野豬草,又死回來幹什麼?”老巫婆刻薄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從堂屋門口刺來。
三妹王安慧嚇得一個激靈,像受驚的小兔子般猛地縮到王安平身後,小手死死攥緊他的衣角。
王安平一個冰冷的眼刀掃過去,那眼神銳利得如同淬火的刀子,帶着毫不掩飾的警告。
老巫婆被這眼神刺得一窒,嘴裏含糊不清地罵罵咧咧了幾句,終究沒敢再動手,悻悻地轉身鑽回了屋裏。
經過昨天傍晚那場風暴,她也摸不準了——這小子發起瘋來,是真敢對她動手的!看着王安平帶着弟弟妹妹進了西屋,老巫婆扒在門縫後,眼神怨毒得像毒蛇。“小畜生!敢在老娘頭上動土!等着瞧!看老娘怎麼收拾你!老娘就不相信你能夠反了天!你就是孫悟空,你也別想要逃出老娘的五指山!”她咬牙切齒地低咒。
屋裏。
王安平放下小妹,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那個用草紙包好的烤兔腿,遞給二妹王安琴:“二妹,這個收好。等媽回來了,悄悄把她叫到屋裏,給她吃。”
王安琴接過還帶着一絲溫熱的紙包,點點頭,遲疑地問:“那…爹呢?”
“管他幹什麼?”王安平語氣冷淡,“讓他知道了,媽還能吃到一口?”
王安琴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無奈地低嘆一聲:“......知道了。”
“嗯。我出去轉轉。你們把門閂插好,誰來叫門都別開!等媽回來了再出來。要是那老東西敢撞門打你們......”王安平眼神一厲,“別傻站着挨打!撒丫子往村裏人多的地方跑!記住了沒?”
叮囑完,王安平才推門出去。
已是十二月,田裏沒什麼要緊活了。無非是鋤鋤草,給越冬的油菜小麥施點肥。隊裏上工的人也都懶洋洋的,磨起了洋工。
王安平家住在村尾,緊挨着莽莽大山。還沒走到村中那棵標志性的老楓樹下,就看到六個背着三八大蓋的民兵,邁着還算整齊的步伐迎面走來。
“叔,今兒沒去‘撈狗屎’啊?”領頭的民兵王康時笑着招呼。王安平在王家村輩分高,不少比他年長的也得喊他叔。
王康時從兜裏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大鐵橋”香煙,抽出一根作勢要遞,等王安平伸手來接時,卻又連忙縮回手,笑罵道:“臭小子!毛都沒長齊呢,就想學抽煙?”
王安平沒好氣地收回手:“合着你是專門拿出來跟我顯擺的?”
“給你給你!”王康時笑着把煙塞給他,“一根煙而已!不過你小子以後要是真學會抽了,可得記着多孝敬你侄子我幾根!”
王安平接過煙,嗤笑一聲:“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回去問問你爹(我三哥),看他樂不樂意讓你這當侄子的‘孝敬’他煙抽?”
王康時頓時哭笑不得:“嘿!你小子!還跟我擺起長輩譜來了?”
王安平咧嘴一笑。輩分就是輩分,沒出五服,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接過王康時遞來的火柴,王安平打量了一下手裏這沒過濾嘴的煙卷,劃着火柴點上,吸了一口。辛辣嗆人的煙霧猛地沖進喉嚨,嗆得他差點咳出來。
“咳咳…你們這是巡邏去?”他忍着咳問。
“廢話!不巡邏還能幹啥?”王康時搶回火柴,順手把他剛點着的煙也薅了過去,“得了得了,別糟踐東西了!這玩意兒學會了沒好處!”他把煙頭摁滅。
王安平點點頭。能不沾最好,他深知自己沒什麼恒心,上輩子就栽在這上面。
“對了,康時!”王安平看着他們背的槍,心頭一動,“能不能把這玩意兒借我玩玩?”
“想啥呢?”王康時眼睛一瞪,“這玩意兒也是你能碰的?擦槍走火咋辦?真想打槍,過陣子訓練讓你打個夠!走了!”他招呼着民兵小隊繼續巡邏。
看着他們走遠,王安平無奈地嘆了口氣。此路不通。
他轉身,快步向村東頭的老獵戶王安海家走去。
“二哥!二哥!在家嗎?”王安平在院門外喊。
“誰啊?”屋裏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帶着點戒備。
“二嫂,是我,安平。”王安平回道。
“安平?哪個安平?”二嫂的聲音透着疑惑。
王安平一拍腦門,無奈道:“草狗!”
“嗨!草狗就草狗唄!還‘安平’,我當是誰呢!”院門“吱呀”一聲拉開,一個五十出頭、頭發花白的精瘦婦人探出身,正是王安海的妻子二嫂。她上下打量了王安平兩眼,“你找他有事兒?”
“二嫂,我都這麼大了,再叫小名不合適了。我二哥在家吧?”
“喲,真長大了,講究了!行,安平是吧?記住了!你二哥在屋裏搗鼓他那把破柴刀呢。”二嫂側身讓他進來,嘴上卻沒停,“啥事兒啊?”
王安海聞聲從屋裏出來,手裏果然拎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眼神銳利地看向王安平:“你小子,一看這賊眉鼠眼的樣兒就沒憋好屁!說吧,啥事?”
王安平堆起笑臉:“嘿嘿,二哥,是這麼回事。這幾天我去山邊‘撈狗屎’,瞅見好幾窩野雞,肥着呢!就想......找您借下‘家夥事兒’試試手氣。打着了,肯定少不了您那份!”
“饞肉了?”王安海眯起眼睛,“那邊有野雞?我咋沒瞅見?你小子可別打着幌子往深山裏鑽!那裏面不光有野豬,還有狼群!”
“哎喲我的親二哥!”王安平叫屈,“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進深山啊!就大青山外沿那片坡地,您又不是不知道!”
王安海皺着眉,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安平看了好幾秒,見他眼神坦蕩,不像說謊,這才點點頭:“行,信你小子一回!要是讓老子知道你往深山裏跑,以後甭想再碰老子一根毛!會用嗎?”
王安平心頭一鬆,連忙點頭:“會!會!這玩意兒還能不會?”他沒玩過,但原主的記憶裏有。
這年月,別說他這麼大了。
就算是七八歲的孩子,那會這樣的。
王安海轉身進屋,不一會兒拿出一杆保養得還算幹淨的老舊土槍(鳥銃),遞給王安平:“省着點用,火藥鐵砂不多了。”
“知道了!謝謝二哥!”王安平如獲至寶地接過沉甸甸的土槍。
又閒聊兩句,王安平才告辭離開。
看着王安平走遠的背影,二嫂狠狠剜了自家男人一眼:“你咋把槍借給草狗了?今早洗衣裳,老柱家媳婦還跟我念叨,說這小子昨天在家鬧得雞飛狗跳,把他奶都頂撞了!萬一他拿着槍跑進深山出了事,那小奶奶還不得把咱家房頂掀了?她那德性你不知道?”
“我心裏有數!”王安海擺擺手,語氣篤定,“這小子看着蔫,心裏透亮着呢!村裏跟他差不多大的,哪個有他這份機靈勁兒?放心,出不了事。”
二嫂憂心忡忡地搖頭:“我就怕沒事找事,惹一身騷!”
王安海嗤笑一聲:“騷什麼騷?槍放家裏,他想偷拿你能防得住?能幫一把是一把吧。我那二嬸子也是個可憐人,攤上那麼個窩囊男人,苦了一窩孩子......”他嘆了口氣,望向王家老宅的方向,眼神復雜。
他也實在想不通,那小爺爺家(王安平爺奶)怎麼就專挑老實巴交的老二家往死裏欺負?這老兩口,糊塗透頂!將來有他們後悔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