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間會有紛爭,紛爭會起禍端,禍端來自於小民,便是打架鬥毆,禍端來自於君王,便是兩國之戰。

國家的戰爭來自於君王的發怒,各國君王之間的不和,只會使得百姓苦不堪言,邈邈的爸爸便是百姓中的一員。

那一年,邈邈8歲,爸爸爲了養家糊口,賣掉了那間破爛的小房子,又去鄉裏鄉親那裏借了錢,經營了一家規模不大的加工廠,工廠剛開始運轉,第一批貨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迎來了一波沖擊,外國的大使館被炸毀,兩國關系惡化,國外封鎖了港口,禁止貨物進口,邈邈爸爸帶着工人起早貪黑趕了一個多月的貨,因此而滯留無法出口,洋人和翻譯聯手發來一紙違約條款,拒絕了邈邈爸爸的訂單,並且索賠了上百萬的賠償,那個年代這相當於一個天價的數目,將年輕的爸爸沉重地錘倒在地,一切的美夢都破碎了,一切的厄運都開始了。

邈邈年紀尚小,不知道什麼是負債累累,也不懂什麼是破產,她只知道,爸爸的工廠突然就沒了,她呆呆地看着所有人,看着每一個人,在爸爸最絕望的時刻,露出的醜惡嘴臉。他們變賣了爸爸生產加工用的機器設備,他們分走了爸爸手裏用來東山再起的資金,他們偷偷派車拉走了爸爸工廠一切值錢的東西,他們扯着爸爸的領口威脅道:“還錢,不還錢就殺了你!”

“你爸爸就是沒有本事。”她們說。

“還錢,快點還錢,不還錢就綁架你的老婆孩子。”他們說。

“我當初就是瞎了眼把錢借給你,把錢還了,我就當沒有過你這個朋友。”他們說。

邈邈不知道原本每次都會誇爸爸年輕有爲的那些人,爲什麼突然間會因爲一次變故就徹底變了模樣,一個個冷血無情,張牙舞爪,比邈邈夢裏看到的那些吃人怪物還可怕。

有一次邈邈放學在家睡覺,不知不覺間做了個夢,夢裏爸爸正站在懸崖邊上準備跳崖,邈邈害怕地大喊:“爸爸回來,不要死!”爸爸似乎是在夢裏聽到了邈邈的呼喊,回過頭來跌跌撞撞地走向邈邈。

“爸爸,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和媽媽怎麼辦?你要活着,我們會好起來的。”邈邈哭着在夢裏說。

“好的,爸爸不死,爸爸跟邈邈回家。”夢裏的爸爸說道。

隨後邈邈便醒了過來,後來聽出差回來的爸爸說,那天他的確是站在懸崖邊上準備跳崖輕生,隱約間聽到邈邈在身後喊他:“爸爸,不要死。”他心裏一陣愧疚,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和可愛的邈邈,於是便放棄了輕生的念頭,想要回家看看家人,可是回家的時候因爲之前錢包衣服被扔下了懸崖,兜裏一分錢都沒有,連火車票都買不起,只能蹲在火車站台傷心地哭泣。

“大哥,你沒事吧?怎麼這麼大個老爺們兒在地上蹲着哭呢?”一個熱心叔叔問道。

“我欠了很多外債,沒有錢坐車回家看老婆孩子了。”邈邈爸爸哭着說。

“唉,沒事兒沒事兒,我這兒有點兒錢,不多,你拿去買張車票,再去買點吃的回家吧。”熱心叔叔說道,說罷,從自己的錢包裏拿出了兩張百元大鈔塞到了邈邈爸爸手中,這位好心的救命恩人連名字都沒留下便轉身離去,仿佛一位遊歷人間的天使。

“謝謝你,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你……”邈邈的爸爸站在嘈雜的站台上,望着恩人的背影,不住地道謝。

邈邈聽了這段故事,心中很受感動,她很喜歡那個恩人叔叔,她想長大以後也要像那個叔叔一樣做個善良熱心的人。也許,那個熱心叔叔不僅僅是來解救爸爸的,也是來給邈邈心中種下一顆善良種子的天使。二百元對於一個資金充足的人來說不算多,但二百元對於一個窮途末路的人來說卻恩重如山。

邈邈的爸爸雖然回家了,但爸爸媽媽每天都以淚洗面,因爲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不定期地敲門催債,跟蹤邈邈的媽媽,甚至想拐賣邈邈,這對年輕的夫妻抱頭痛哭,毫無解決的辦法,幼小的邈邈蹲在地上抬頭看爸爸媽媽掉下來的眼淚,心裏也跟着一起難過,但是小孩子又能有什麼辦法去解決大人都克服不了的難題呢,她也許的確無能爲力。

“邈邈,爸爸給你兩塊錢,你去買好吃的吧。”爸爸擦了擦眼淚強擠出笑容對邈邈說。

邈邈接過了錢,心裏想着,爸爸一邊哭一邊要自己去買好吃的,一定是因爲覺得邈邈打擾到他們掉眼淚了,但是又怕邈邈跟着一起傷心,便去小超市用一塊錢買了兩包自己最愛吃的小零食,她咽了咽口水,想吃又沒舍得吃,便緊緊地抱在懷裏,又把剩下的一塊錢揣進兜裏,一路小跑地回到家中,把兩包零食分別塞給了爸爸媽媽,又將剩下的一元錢放在爸爸手心。

“爸爸,媽媽,這兩包小零食你們吃吧,這是我最愛吃的,每次吃它我都很開心,你們快吃吧,吃了就會開心了。”邈邈天真地說道。

“你還知道省錢,這一塊錢給我又是什麼意思?”邈邈爸爸止住了傷心笑着問。

“爸爸,你是一家之主,你要管錢,你們不要傷心,我們會好起來的。”邈邈像個小大人一樣說道。

“爸爸媽媽欠了太多錢,以後恐怕要用一輩子去還債了,你會不會害怕過苦日子,爸爸媽媽對不起你。”爸爸哭着說道。

“沒事的爸爸,我不害怕,我們本來也住在小破房子裏,沒什麼錢,現在小破房沒有了,但是我們可以經常租不同的地方住,雖然現在沒有錢,但是我們一起慢慢還,總有一天會還上我們欠的所有錢的,我們把原價賣的東西低價賣出去,再把原本的加工品拆分成不同的東西去賣,就可以換來很多錢。”邈邈眨眨眼睛笑着對爸爸說。

“邈邈真是個聰明的好孩子,這麼小就有這麼好的主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那就按你說的去試試吧。”爸爸媽媽着抱住邈邈說道。

“別難過了,我們真的會好起來的,相信我,邈邈是個好孩子,上天喜歡好孩子,它會幫我的。”邈邈說道。

經過了一小段時間的準備,邈邈的爸爸媽媽便拆解了原有的出口商品,進行了加工處理。邈邈和媽媽也開始了漫長的擺地攤爲生的日子。

這期間邈邈一邊上學一邊跟着媽媽擺地攤,經歷了城管的驅趕,同學的嘲笑,親朋好友的白眼,善心的叔叔阿姨,慈祥的陌生爺爺奶奶,很多很多人間冷暖世態炎涼……

人的一生總要經歷些磨難才能成長,邈邈早早地將大人該吃的苦都吃了個遍,在底層的生活中熏陶得比同齡孩子心智成熟了很多,卻也失去了那個年齡段孩子本該有的天真快樂。

可人生總該有平衡的,虧欠過你的,終會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找補回來,遵循着人生該有的因果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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