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火鳳看着玄天女帝平安投胎後,便各自飛往指定的投胎人家,顯化天象,降生爲尋常人家的孩子。
而玄天女帝也於那戶投胎人家中,開始了她尋常而又不平凡的人生。
那是一戶工薪階層的普通人家,邈邈的父親是一下鄉知青,相貌俊美多才多藝,家裏的兄弟姐妹也各個才貌雙全,聰慧靈巧,是十裏八鄉出名的俊男美女,下鄉時深受鄉民們的喜歡。
而邈邈的母親則是一個樸實的農村姑娘,雖相貌普通但心思單純善良。他們的相識來自於一場相親,母親家境貧寒,姥爺是一名鄉村教師,姥姥則是體弱多病的普通農民,姥姥有一大家族的子女等待養育,邈邈的母親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爲了幫家裏省錢,成績優異的她,自願放棄了上學的機會,幫邈邈的姥姥摟豬草務農活兒照顧家人,給弟弟妹妹爭取到了安心讀書的條件,待到弟弟妹妹各自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她便來到城裏打工謀生。
這一打工,便結識了一位熱心投緣的大姐,大姐見她尚未談婚,便將自己單身的弟弟介紹給了這個單純善良的農村女孩,二人相親一見面便一見鍾情,不久便舉行了簡單的婚禮,第二年生下了自己的女兒,並按照男主人夢裏的提示將女孩取名爲邈邈。
邈邈自出生便受家族人寵愛,好吃的,好玩的,漂亮衣服,壓歲錢,都被送來給這個乖巧的小女嬰,也許是她出生自帶招財體質,她的父親自打她降世,便更換了工作,升職加薪,逐漸地改善了工薪階層的普通生活,日子也越過越有盼頭,奶奶對邈邈甚是喜愛,跟家人說這孩子與衆不同,深得她歡喜,她將邈邈寵到心尖上,站着也抱,坐着也抱,逢人便誇自家孫女是小福星,有一次抱着孫女不小心摔倒了,邈邈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奶奶見狀也心疼得捂臉大哭,怪自己沒照顧好孫女。
邈邈喜歡吃巧克力,奶奶便總買糖果巧克力給她,邈邈喜歡亂塗亂畫,奶奶也不責怪她,讓家人給買來水彩筆油畫棒,慈祥地看她塗塗畫畫,邈邈不會說話,只會哭哭笑笑咿咿呀呀蹦蹦跳跳,但喜歡在奶奶懷中入睡,聽她唱《歌唱二小放牛郎》的歌謠。
牛兒啊,還在山坡上吃草,放牛的卻不知哪兒去了,不是他貪玩耍丟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
每次聽到這首歌,邈邈就會心裏一陣酸楚,握緊小小的拳頭咿咿呀呀想要說些什麼。
時間一晃來到了六年後,邈邈有時會在紙上畫着各種小人兒,有皇宮的妃子,有穿盔甲的將軍,有皇帝,孫悟空,還有美人魚……
家裏人問她,畫這些是什麼意思,邈邈眨眨眼睛歪頭咬着筆說:“我是娘娘,那是我要找的皇上,還有那個將軍也是我要找的人,孫悟空是來保護我的,那個美人魚不在水裏,她是會飛的漂亮阿姨,她有很長的有魚鱗一樣的尾巴……”說完便哭了起來,家裏人便拍拍後背哄了哄。
“可是我回不去了,再也見不到美人魚和他們了,我忘記我爲什麼會來這個家了。”邈邈哭着說。
家人只當她是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亂語,便從未在意,邈邈卻頻繁地在紙上畫着這些,又常常愣愣地盯着畫紙面露悲傷。
“我的宮殿不見了,這裏只有破爛的小房子。”邈邈自言自語道。
“哈哈哈,你還那麼小,就開始嫌棄這個家破爛了,你長大了可怎麼辦?那你說你想要什麼樣的房子,等你長大以後給我們買吧。”家人聽着邈邈的童語笑着說,心裏略過一絲心酸,因爲,他們當下的能力和經濟狀況,確實只能給孩子這樣簡陋的生活條件,沒想到孩子那麼小就懂得挑三揀四,也許將來長大了,也不會是什麼好伺候的主,有的人心裏想。
“你們這些大人想要什麼?”邈邈歪頭問家人。
“我們想要有錢,想要過一輩子的好生活,哈哈哈。”她們笑着說。
“你們以後都會有錢的,我爸爸媽媽也會有漂亮的房子。”邈邈說道。
“哈哈哈,好好好,那我們就看看以後你說的準不準。”他們笑着說,但卻並未把孩子的話放在心上,只當是小孩子開的玩笑。
一天,小邈邈熟睡,在夢中揉了揉雙眼,慢慢地坐起身來,周圍還是熟悉的環境,破爛的小房子,充滿着貧寒的氣息,她喊了喊媽媽,無人應,她喊了喊爸爸,爸爸也沒來,她喊了家裏所有長輩,卻發現家裏的大人一個也不在身邊。
她感覺她好像在自己的夢裏長大了許多,抬頭望去,卻發現床尾坐着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穿着紫紅色的毛衣,灰色的褲子,就坐在奶奶最常坐的那個位置上,可是,那好像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具穿了和奶奶一模一樣衣服,做着和奶奶往常一樣動作的,一個渾身沒有毛發,滿臉像被火燒過,面目全非的幹屍一樣的人。
“奶奶——媽媽——爸爸——有鬼要吃我!”邈邈害怕地喊道。
在那個夢裏,沒有人應她,只有她和那具燒到碳化的幹屍,在床頭和床尾對坐,又互相凝望着,仿佛在凝望彼此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人。
“你不要穿着我奶奶的衣服,那是我奶奶最喜歡的毛衣。”邈邈說道,言語中既有小孩子的憤怒又充滿了對未知事物的恐懼,然而幹屍只是靜靜坐在那裏看向邈邈,既不向前威脅邈邈,也不消失離開她的視線。
“我要去找爸爸媽媽還有奶奶,告訴他們你偷穿我奶奶的毛衣。”邈邈說罷,便在自己的夢裏躡手躡腳地繞過那具穿着奶奶毛衣的幹屍,將小腳套進床下自己的小拖鞋裏,背貼着牆邊眼睛卻盯着床上那具靜坐的幹屍,慢慢移動到了房間外,生怕一不留神,那幹屍便會撲過來咬她。
她推開爸媽臥室的門,發現爸媽不在家,又看了看衛生間,也沒有人,她聞到了一陣飯香,肚子又餓的咕咕叫,便跑去廚房,踮起腳尖吃力地去抓灶台上的一盤芹菜炒肉想要往自己嘴裏塞。
“牛兒啊,還在山坡上吃草,放牛的卻不知哪兒去了,不是他貪玩耍丟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
一陣熟悉的歌聲,突然幽幽地從邈邈逃離的那間屋子裏傳來,那聲音帶着沙啞低沉,仿佛是經歷了一場火災被燒啞了聲線。
“你不要再學我奶奶唱歌,你唱的沒有我奶奶唱的好聽!你不要再假裝成我奶奶了,我不認識你,我要找我真正的奶奶!”邈邈捂着耳朵大喊着。
那聲音漸漸弱小直至消失……
當她轉身的一瞬間,卻發現廚房門口站着兩個身穿金色盔甲手持紅櫻長槍的古代將軍,他們一揮手,將長槍交叉於門口,攔住了邈邈的去路。
“你們是誰?我要去找我爸爸媽媽還有奶奶。”邈邈說道。
“我們正在執行公務,請不要妨礙到我們。”一個將軍厲聲說道。
“不,我現在就要出去!你們爲什麼要欺負小孩,屋裏的鬼嚇唬我,你們也來嚇唬我,你們穿着一身盔甲像大英雄的樣子卻不保護人,只會嚇唬小孩!”邈邈大喊大叫着又哭又鬧,似乎想通過這種方法換來兩位將軍的通融。
“馬上就好,莫要害怕,您此時的確不允許出去,您的確會妨礙到我們公務,稍後便送您回去見父母。”另一位將軍溫和地說道,說罷便對邈邈鞠躬致歉。
6歲的邈邈哪見過這種情況,只被嚇得傻站在原地,淚眼婆娑間,透過縫隙,只見兩位官兵押解着剛剛穿着奶奶毛衣的幹屍離去,那幹屍路過邈邈,側過頭來說了聲:“邈邈……”便消失在衆人眼前。
“那個鬼是誰?她爲什麼要學我奶奶的樣子?”邈邈問金甲將軍。
“她就是你的奶奶。”金甲將軍說道。
“時間不早了,您該回去了。”另一位金甲將軍說道。
邈邈從夢裏醒來,泣不成聲,家人圍坐在她身邊,只聽得她嚷嚷着喊要去找奶奶,家人沉默不語,只是告訴她,奶奶去世了。
夢裏的世界和現實的世界似乎沒什麼不同,只是多了些陌生的人,少了些熟悉的人,那一刻邈邈才明白,這種無法更改的,令人心中不舍又傷情的經歷叫至親離世。
那一刻,邈邈似乎長大了許多,沒有了往日的能說會道,只是埋頭吃着剩下的巧克力,懷念着再也見不到的至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