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跳城市
岩壁縫隙中透出的脈沖光芒，像一顆沉睡巨人的心髒在緩慢搏動，每一次明滅，都仿佛牽動着周圍空氣的流動，甚至影響着聆聽者自身的心跳節奏。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着一種溫暖的、液態黃金般的質感，誘惑着飛蛾撲火般的靈魂。
陳啓明站在縫隙前，臉上慣有的冷靜和算計被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興奮取代。他手中一個造型奇特的探測器正發出急促而歡快的蜂鳴，屏幕上跳躍的數據流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他喃喃自語，眼神貪婪地汲取着那光芒，“如此純粹、如此強大的‘源生質’波動！這能量等級……遠超所有模型預測！這是進化的鑰匙，是無限可能的源頭！”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掃過驚魂未定的隊伍：“諸位，歷史性的一刻到了！穿過這裏，我們就能抵達這片森林，不，是這生命奇跡的核心！所有的犧牲和付出，都將得到千倍萬倍的回報！”他的話語充滿了煽動性，試圖將所有人綁上他的戰車。
扳手似乎被這氣氛感染，握緊了武器，臉上露出冒險家的決絕。蘇茜則猶豫地看着那光芒，又看看林默，科學家的好奇心與剛剛經歷的恐懼激烈交戰。
林默卻後退了一步，手中緊緊攥着妹妹那本殘破的日志。那上面“它在選擇”、“融合是唯一的路徑”的字句，像冰水一樣澆熄了他可能被勾起的任何一絲探險熱情。他看向陳啓明，聲音異常冷靜：“陳先生，我妹妹的日志說得很清楚。這不是一場探險，這是一次選擇。而‘他們’——恐怕指的就是你，或者你背後的人——想要做的事情，會帶來災難。”
陳啓明的笑容冷了下來：“林教授，別忘了我們此行的初衷是尋找你妹妹。現在線索就在眼前，你卻要止步不前？被幾句臆想般的臨終囈語嚇住了嗎？科學需要勇氣，需要敢於直面未知！”
“這不是勇氣，是魯莽！”阿雅上前一步，擋在林默和那道縫隙之間。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如磐石，直視着陳啓明：“那不是寶藏，是心髒！是這片古老意識跳動的心髒！你們帶着貪婪和鋼鐵靠近它，只會驚醒它，引來徹底的毀滅！我族古老的訓誡裏明確記載，驚擾‘大地之靈’安眠者，將招致森林的怒火，萬物凋零！”
“古老的訓誡？”陳啓明嗤笑一聲，耐心似乎耗盡，“那只是蒙昧時代對無法理解力量的恐懼！而我們，代表着理性和進步！我們將理解它，掌控它，利用它！”他揮了揮手裏的探測器，“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裝神弄鬼的歌謠！”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信任的脆弱的紐帶徹底斷裂。一方是代表着現代科技與資本貪婪的結合，另一方則是基於古老智慧和生存本能的反抗。林默站在了中間，他的理性告訴他陳啓明的方法危險且不可控，而他的情感和妹妹的遺言，則將他推向阿雅。
就在這時，那道縫隙中的脈沖光芒驟然增強！頻率加快，仿佛那顆沉睡的心髒被他們的爭吵驚醒，開始加速搏動！整個岩壁都隨之輕微震顫起來，碎石簌簌落下。
更令人震撼的是，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悠長、仿佛來自洪荒時代的轟鳴！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穿透骨骼，震撼靈魂！與之相比，之前的“生物潮汐”如同溪流之於海洋。
轟鳴聲中，高地下方，那無邊無際的、被濃霧籠罩的森林深處，異變陡生！
濃霧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攪動，劇烈地翻騰起來。在迷霧散開的短暫間隙，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景象——
在視線的盡頭，森林的中央，有什麼東西正散發出與縫隙中同源、但強烈千萬倍的光芒！那光芒並非點狀，而是綿延起伏，勾勒出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如同城市般復雜的輪廓！有高塔般的尖頂，有穹頂般的隆起，有脈絡般縱橫交錯的光帶……所有結構都由那種液態光芒構成，在不斷脈動、生長、變化！
那不是一個建築，不是一個器官，那根本就是一座由純粹生命能量構築的、正在呼吸和心跳的……活着的城市！是“源生質”網絡的核心節點，是森林意識的具象化存在！
“天啊……”蘇茜癱軟在地，失神地喃喃道。扳手張大了嘴，連武器垂落了都渾然不覺。即使是野心勃勃的陳啓明，也被這神跡般的景象震撼得 momentarily 失語，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敬畏和……更加熾烈的貪婪。
阿雅跪倒在地，雙手撫摸着大地，淚水滑過她的臉頰，那是混雜着恐懼、虔誠和悲傷的復雜情感。“看吧……這就是你們想要征服的……這就是森林真正的樣子……”
林默怔怔地望着遠方那心跳般的城市光芒，妹妹日志中的話語再次轟響在他的腦海：“森林的心跳，是生命本身的回響……”
他明白了。妹妹聽到的，看到的，就是這一切。她不是失蹤了，她是走進了那片光中，走向了另一種存在的可能性。
脈沖光芒和大地轟鳴漸漸平息，遠方的“城市”光影重新隱沒於濃霧之後，仿佛剛才的驚鴻一瞥只是一場集體幻覺。但那種深入靈魂的震撼，卻永遠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
陳啓明第一個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甚至帶着一絲瘋狂。他指着那道依舊散發着誘人光芒的岩壁縫隙，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看到嗎？那就是未來！我們必須下去！”
然後，他猛地將槍口對準了擋在前面的阿雅和林默，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選擇吧。是跟我一起去開創歷史，還是……就在這裏，成爲歷史？”
森林選擇了沉默，將最終的決定權，交還給了人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