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彈幕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這人誰啊?說話這麼沖?”
“踢館的來了?有本事你來講啊!”
“聽口氣好像跟主播認識?”
“感覺有瓜!前排出售瓜子花生!”
蘇輕菀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個ID的瞬間,僵硬了一秒。
景煦?裴景煦?
她的師兄。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她塵封已久的記憶。
三年前,師父突發心梗去世,她緊急趕回來,卻也只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也是在那個時候,一向待她親厚如兄長的裴景煦,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冰冷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蘇輕菀,師父出事的時候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沒接?你爲了那個姓傅的小子,連師父的生死都不管不顧了?你還配當師父的徒弟嗎?溫家的醫術,你不配繼承!”
從那天起,他們就斷了所有的聯系。
她無法解釋,那天她因爲傅時宴母親的要求,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商業晚宴,手機被要求靜音,等她看到那幾十個未接來電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這件事,成了她心裏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她也因此徹底擱置了中醫,直到最近,才重新拾起。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和師兄重逢。
胸口一陣陣發悶,但面對着直播間裏成千上萬的觀衆,她必須保持鎮定。
蘇輕菀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鏡頭,臉上恢復了平靜的微笑。
“感謝這位景煦朋友的指教,中醫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我在這裏分享的,也確實只是普通人日常保健能用到的一些皮毛知識,希望能對大家的生活有所幫助,這就足夠了。”
“至於師父的真傳,自然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也不是適合在公開平台展示的,不過,能一直記着師父的教誨,我心懷感激。”
直播間的風向因爲這番話立刻被拉了回來。
“主播情商好高啊!”
“說得對,科普本來就是講給外行聽的,講那麼深誰聽得懂?”
“那個叫景煦的,自己懂得多就了不起嗎?跑來這裏秀什麼優越感?”
景煦的ID,沒有再發任何彈幕,很快就消失在了觀衆列表裏。
蘇輕菀強撐着精神,繼續完成了接下來的直播內容。
直到她對着鏡頭說完再見,關掉直播的那一刻,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腦子裏亂糟糟的。
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私信提醒。
她點開,發信人正是景煦。
【你終於肯重新碰這些了?我還以爲你已經忘了師父的教誨,忘了自己是幹什麼的了。】
語氣依舊是那麼沖,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但和三年前的決絕相比,似乎又多了些別的東西。
蘇輕菀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揪緊了,盯着那條私信,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要怎麼回?
說自己沒有忘?可她確實荒廢了三年。
說自己有苦衷?可師父的離世是事實,她沒接到電話也是事實。
任何解釋,在師兄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最終,她只是退出了私信界面,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子上。
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
蘇輕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有些過去,不是想埋葬就能埋葬的。
裴景煦的出現,就像一個信號,預示着那些她一直逃避的人和事,終將再次回到她的生活中。
也好。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以前,她爲了傅時宴,爲了討好蘇家,一再退讓,一再委屈自己,甚至放棄了自己最熱愛的東西。
現在,她不想再逃了。
屬於她的,她要一點一點拿回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蘇輕菀拿起來一看,這次不是裴景煦,而是周聿深發來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
簡簡單單六個字,讓蘇輕菀心裏那股煩躁鬱結的情緒,莫名地消散了些許。
她想了想,回復道。
【想喝粥,皮蛋瘦肉粥。】
【好,半小時後下來。】
他住在她樓下,所謂的下來,就是去他家。
這幾天,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他工作很忙,但每天晚上,都會叫她一起吃飯。
有時候是他親自下廚,有時候是叫外賣。
他們聊得不多,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吃着飯,但這種平淡的相處,卻讓蘇輕菀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和安心。
也許,這場合作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糟糕。
傅時宴被正式批捕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由周聿深的律師團隊通知蘇輕菀的。
“蘇小姐,您好,關於傅時宴涉嫌強行入室及猥褻未遂一案,檢察院方面已經正式批準逮捕,很快就會提起公訴。”
電話裏,律師的聲音專業而冷靜,“我們團隊評估過,證據鏈完整且有效,傅時宴的罪名基本可以認定,數罪並罰,他這次的牢獄之災,是免不了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們,辛苦了。”蘇輕菀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沒有想象中的大仇得報的快感,心裏反而異常的平靜。
她打開財經新聞,果不其然,頭版頭條就是關於傅氏集團的。
【傅氏集團總裁被正式批捕,集團股價連續三日跌停!】
【傅氏深陷信任危機,多個重大合作項目被緊急叫停!】
【傅氏家族內鬥升級?傳其二股東正聯合外部資本意圖奪權!】
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宣告着這個曾經在S市風光無限的家族,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走向衰敗。
這一切,都源於傅時宴那晚的瘋狂和愚蠢。
蘇輕菀看着那些報道,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可憐嗎?或許吧,但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他沒有那麼自私,沒有把她當成可以隨意擺布的玩物,他們之間,本不該走到今天這一步。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輕菀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