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好友陳小滿，院子裏很快又響起了林鬆和林苗歡快的聲音，兩人背着滿滿一筐豬草回來了，額頭上還帶着細密的汗珠。
“大姐！我們回來啦！”林鬆嗓門響亮。
林苗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院中木盆裏的野雞蛋和野果子，小姑娘立刻歡呼着跑過去：“呀！是野雞蛋！還有紅果子！”
林桑從屋裏走出來，笑着叮囑：“嗯，今天運氣好，果子要仔細洗幹淨才能吃，知道嗎？”
“知道啦！”兩個孩子異口同聲，林鬆端起木盆，林苗拿着葫蘆瓢舀水，姐弟倆蹲在井邊，認真地清洗起來，時不時因爲發現一個特別紅的果子而小聲歡呼。
林桑則將今天采來的東西一一拿出歸類。
當她將那幾株形態完好、根莖肥厚的黃精小心放在幹淨的布上時，立刻吸引了弟妹的注意。
“大姐，這是什麼？長得怪好看的，”林苗湊過來，好奇地用手指輕輕碰了碰。
林鬆也圍過來看：“看起來像是什麼寶貝根子。”
林桑耐心地解釋道：“這叫黃精，是一種藥材，補身子很好的，比咱們平時采的那些草藥要值錢些。”
“值錢？”林鬆眼睛一亮，“那能賣很多錢吧？夠給我買把真的弓箭不？”
林桑被弟弟逗笑了，輕輕戳了下他的腦門：“想得美！具體能賣多少，大姐也不很清楚，得明天去鎮上的醫館問了掌櫃的才知道。”
“明天就去鎮上？”林鬆立刻來了精神，“大姐，帶我去吧！我幫你背背簍！”他拍着自己雖然稚嫩但已初見結實的胸膛。
一旁的林苗聽了，小臉上卻露出一絲低落，小聲說：“我也想去……可是，三個人一起去，坐牛車就要六文錢了……”她記得很清楚，一個人要兩文錢，那對家裏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林桑看着妹妹懂事又渴望的模樣，心裏一軟，蹲下身將她攬到懷裏，溫聲道：“苗苗也一起去，沒關系，等把這些草藥賣了，車費就賺回來了，大姐帶你們去鎮上看看。”
“真的嗎？”林苗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當然是真的。”
晚飯時，林桑用今天采的鮮嫩菌菇並着那幾個野雞蛋，做了一大盆菌菇蛋花湯，湯色奶白，香氣撲鼻，就着雜面餅子，一家人吃得格外滿足。
飯後，林桑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對父母說了明天的打算：“爹，娘，我明天打算去鎮上把這次采的草藥賣了，特別是那幾株黃精，想着帶鬆哥兒和苗苗一起去，也讓他們見見世面。”
王氏一聽，習慣性地就開始心疼錢：“三個人……那光來回車錢就得六文呢！這……”
林桑柔聲勸道：“娘，上次賣草藥的錢，加上這次，想必也不少，弟妹們都大了，總不能一直窩在村裏，帶他們去鎮上看看，開闊下眼界也是好的。”
林老大在一旁磕了磕煙袋鍋，發了話：“桑桑說得在理，讓孩子們去吧。”
王氏見當家的也同意了，便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嘀咕了一句：“……那也得仔細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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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林家小院也陷入了沉睡。
這林家房子不算寬敞，正屋是林老大夫婦住着，旁邊東西兩間小屋，一間是林柏林鬆兩兄弟住，另一間稍小些的，便是林桑帶着妹妹林苗一起住。
王氏悄無聲息地起身，摸黑從炕櫃的一個小角落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數了十幾個銅錢，攥在手心裏，然後輕手輕腳地來到了女兒們的房門外。
她輕輕推開關閉的房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大女兒側身躺着，似乎已經睡着，小女兒苗苗在她身邊睡得正沉。
“桑桑……”王氏極小聲道。
林桑本就警醒，聞聲立刻睜開了眼睛，看清是娘親，有些訝異，連忙坐起身：“娘？你怎麼還沒睡？是哪裏不舒服嗎？”她下意識地就擔心起母親的身體。
“沒有，娘好着呢。”王氏在床邊坐下，將手裏攥得溫熱的銅錢不由分說地塞進林桑手裏，“這個你拿着，明天去鎮上，別光想着給家裏買東西，顧着那兩個小的，你也給自己添置點東西。”
林桑摸着手心裏那一小把銅錢，鼻尖一酸：“娘，我不要，我有錢，上次賣草藥的錢我還留着些呢……”
“你那點錢自己收好！”王氏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堅持，“聽娘的！你也是大姑娘了，看看村裏跟你差不多年紀的，誰不愛個俏？鎮上姑娘們都用的那胭脂，還有那好看的頭花，你也去看看，有喜歡的就買一樣……我閨女打扮起來，肯定不比任何人差！”
黑暗中，林桑看不清母親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濃得化不開的疼愛和期盼。
娘這是怕她因爲退婚的事心裏委屈，又心疼她整日裏爲家計奔波，忽略了自己。
她喉頭哽咽，知道再推拒只會讓母親更難過，便將那帶着母親體溫的銅錢緊緊握在手心，重重點頭：“嗯！娘，我聽你的。”
王氏這才像是了了一樁大心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又給旁邊的小女兒掖了掖被角，這才滿足地、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