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
先從涌泉腳底沖,涌泉沖起漸至膝。
過膝徐徐至尾閭,泥丸頂上回旋急。
金鎖關穿下鵲橋,重樓十二降宮室。
……
丘處機語調平緩,將數百字的“大道歌”一字不落地念了出來。
楊過聽得抓耳撓腮。
什麼“尾閭”、“夾脊”、“玉枕”,什麼“泥洹”、“姹女”,聽得他頭都大了。
這些字拆開來他都認得,合在一起,簡直如同天書。
丘處機念完,院子裏便陷入寂靜。
“師父,”楊過憋不住了,第一個開口,“您說的這個……尾閭穴,它到底是個啥?長在哪兒啊?”
丘處機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自己悟。”
“悟?”楊過傻眼了,“這……這怎麼悟啊?您好歹指點一下方向吧?”
丘處機終於睜開了眼,目光落在楊過身上,冷冰冰的。
“道,若能言傳,便非大道。我全真教的功夫,靠的是一個‘悟’字。悟不透,便是與我玄門無緣。”
葉無忌在一旁聽着,心裏直犯嘀咕。
這全真教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一個個都喜歡當謎語人。
趙志敬是這樣,這丘處機也是這樣。
功夫秘籍寫得雲山霧罩,教徒弟還不好好解釋。
怪不得原著裏楊過待不下去,這換了誰誰受得了?
他暗自下定決心,以後自己要是當了這全真教的掌教,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秘籍全都重新寫一遍。
必須得帶注釋,還得是白話文注釋,最好再配上插圖,搞一個《全真教武學從入門到精通》。
丘處機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開口道:“我只念一遍,你們記下了多少?”
他先看向楊過:“你先來。”
楊過拍了拍胸脯,頗爲自得。
他自小流落江湖,別的本事沒有,記性卻是極好的。
“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他搖頭晃腦地背誦起來。
開頭幾句還算順暢,可到了後面,他就開始卡殼了。
“……次達夾脊並玉枕,然後……然後是啥來着?”
他撓着頭,急得滿臉通紅,後面的句子在嘴邊打轉,就是吐不出來。
丘處機臉上沒什麼表情,轉頭看向葉無忌。
“你呢?”
楊過也看了過去,心想自己都記不全,這書呆子怕是連頭一句都忘了。
葉無忌閉上眼睛。
方才丘處機念誦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在腦中排列開來。
他穿越而來,背四書五經費勁得要死,可這拗口的練武歌訣,竟像是直接刻進了腦子裏。
這莫非就是穿越者的福利?
他睜開眼,對着丘處機,不疾不徐地開口。
“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先行此穴通泥洹,次達夾脊並玉枕。三關達了超生路,常運河車過昆侖……”
他聲音平穩,一口氣將數百字的歌訣從頭到尾背了出來,一字不差,一字不錯。
院子裏,只剩葉無忌的聲音。
楊過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指着葉無忌,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你全都記住了?就聽了一遍?”
丘處機眼中閃過一道駭人的精光,緊緊盯着葉無忌。
“你以前聽過此歌訣?”
“回師父,”葉無忌躬身答道,“弟子也是第一次聽聞。”
他隨便找了個借口:“或許是……或許是弟子自幼讀書,於背誦一道,稍稍擅長一些。”
丘處機盯着他看了許久。
“好。”
他吐出一個字。
“很好。”
他又吐出兩個字。
“過耳不忘,是爲天賦。但天賦亦是負累。你記憶既好,便更要用心去悟,莫要辜負了這份天資。”
他一甩拂塵,下了逐客令。
“都回去吧。靜坐參悟。什麼時候悟出氣感來,再來見我。”
兩人躬身告退,走出了小院。
一路上,楊過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葉無忌。
回到偏房,楊過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葉無忌。
“喂,書呆子,你老實交代,師父是不是悄悄給你開小灶了?”
葉無忌白了楊過一眼。
“那你怎麼可能聽一遍就全背下來?連我都記不住!”楊過一臉不服氣。
“可能我就是擅長背這種東西吧。”葉無忌隨口敷衍了一句。
他走到自己的床鋪前,盤膝坐下,準備開始參悟這“大道歌”。
楊過見他這副模樣,心裏更氣了。
“裝模作樣!”
他也學着葉無忌的樣子,在自己的床上坐下。
可他哪裏靜得下心來。
腦子裏一會兒是丘處機那張冷臉,一會兒是葉無忌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一會兒又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歌訣。
“姹女……嬰兒……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偷偷睜開一只眼,瞄向對面的葉無忌。
只見葉無忌雙目緊閉,呼吸平穩,整個人像是入定了的老僧,一動不動。
葉無忌此刻,心神已經完全沉入了腦海中的那篇歌訣裏。
他雖然不懂內功,但他畢竟是個現代人。
“尾閭穴”,不就是現代醫學裏說的尾骨末端嗎?
“夾脊關”,在後背兩塊肩胛骨中間。
“玉枕關”,在後腦勺。
這不就是道家常說的“背後三關”?是督脈上最難打通的三個關隘。
還有那句“常運河車過昆侖”,“河車”指的是真氣,“昆侖”指的是頭部。
這句歌訣,分明就是講如何搬運真氣,打通督脈,直沖頭頂百會穴的法門!
這些玄之又玄的詞句,在楊過聽來是天書,可在葉無忌這個開了“外掛”的穿越者看來,卻像是自帶注釋。
他將整篇歌訣與自己腦子裏那些雜七雜八的知識一對照,竟是瞬間就理清了頭緒。
這“大道歌”,講的根本就是一個道理:如何從無到有,凝聚出第一縷內息,然後如何用這縷內息,去打通人體的經脈。
“先行此穴通泥洹……”
葉無忌拋開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自己尾骨的末端。
他想象着,那裏有一團小小的火焰,正在慢慢燃燒。
時間一點點過去。
楊過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坐不住。
他一會兒覺得腿麻,一會兒覺得背癢,心裏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葉無忌。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屋裏光線昏暗。
而葉無忌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