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燒退了,上午輸完了液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離開醫院,喬芮瑩開車送我回了雅苑,她想和我一起上去的,只是她接了一通電話就走了。
喬芮瑩接完電話很興奮。
“什麼事讓你這麼樂?”我看着喬芮瑩問。
她沖着我神秘一笑,“大好事。”
看着她驅車離開了雅苑,我才走進去,乘電梯上了樓,不想電梯打開門的時候,周煥之正站在電梯門口。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還是昨天回來時的那一身,臉上有些憔悴,胡茬隱隱的也冒出了頭。
四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瞧見周煥之這麼邋遢的一面。想來,他昨晚上也沒有休息好。
周煥之見到我,眼裏閃過了一抹驚訝,隨即又露出了一抹無奈般的苦笑,然後拉着行李箱走進電梯。
“出差?”我沒有出去,穩穩地站在電梯裏。
“不是出差。”周煥之按了一號鍵,“以後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我當時就怔住了,驚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要離開。
可是明白了他要走,我又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了。
質問?
我說不出口,沒有他,我也許已經死了。
可是他帶着我去找記憶的地方都是假的,說得話也不是事實,現在讓我不在意,也確實做不到。
想了想,我說道:“煥之,除了囑咐我照顧好自己,你就沒有其他的要對我說嗎?”
此時此刻,不得不承認,我好假,好虛僞。自己不問,卻想着周煥之能主動對自己坦白出這一切都是爲什麼。
周煥之抬起手在我的發頂摸了摸,這個動作在四年裏不止一次的出現。他這麼一摸,就像是打開了放映機的開關,我們相處的畫面一一呈現在我的腦海裏。
仰頭看着他,我鼻子一酸,眼裏涌現出來的淚水終究是沒能忍住,奪眶而出。喉嚨緊跟着發緊,我連着吞咽了好幾次的口水。
周煥之這個時候張開雙臂把我抱住,“歡歡,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諒我,只希望你能給我彌補的機會,以後你要是有事就打這個電話,我一定盡全力幫你。”
話音才落,周煥之放開我,將一張只寫着他名字和電話號碼的名片放到我的左手裏,正巧這個時候電梯門開了,他拉着行李箱就走。
我踏出了電梯,看着他腳下生風般離開的背影,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站在那目送着他上了一輛出租車。
重新回到家,我將周煥之給的名片放進了衣櫥裏的一個小抽屜裏,然後去廚房煮了面,吃飽了換了套衣服去上班。
到了公司,我見到了一起參加服裝大賽的兩名選手,一個是盧美玲,一個是譚冬青,他們被公司錄取了,職位和我一樣。至於其他被錄取的幾位分別被安排到了其他城市的分公司。
我們三個都屬於新人,只是我比他們參加工作要早幾天,他們見到我一愣,不過很快就和我談笑,而我也沒在他們眼裏瞧出任何異樣。
面對他們倆熱情的找我哈拉,我倒是沒有表現的太冷淡,這與人相處,總不能一開始就把對方擺到‘沒好心’的位置上。
時間如白駒過隙,眼看着快要下班了,一位梳着背頭,亞麻色頭發打理的光亮,身穿着淡灰色帶有流雲圖案襯衫,黑色長褲的男人,他手裏抓着外套走進來。
他的另一只手以最帥的姿勢摘下了戴着的黑框銀反片的眼鏡,黑白分明,眼神卻似醉非醉的一雙桃花眼在設計部掃過,“設計部的帥哥美女們,下班時間向後推一推,馬上到一號會議室,五分鍾後開會。”
“哇!好帥啊!”
“別沉浸在總監的帥氣美貌下了,趕緊去會議室。”
“對對對,總監雖然人帥貌美,可是……”
公司的女職員一個個心花怒放,小燕兒一樣拿着東西飛到了一號會議室。
盧美玲也早已經準備好東西,拽着我去一號會議室,只是還沒到會議室那邊,唐韻就擋到了我們面前。
她一副高我們一等的姿態,說:“總監召開的會議,助理是不參加的。”
那說話的語氣,與其說是在提醒我們,倒不如說她是在生氣,不甘。過了會兒,大概是不想和我們待在一塊,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和盧美玲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乖乖的轉身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而正準備過來的譚冬青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只是,那個長了一雙桃花眼的男人,也就是設計部總監薛湛燮,他走出辦公室見到我們三個都坐着,他開着玩笑般揶揄道:“哎呦,這次招進來的新人很有個性啊,居然還在這裏坐着。”
薛湛燮的話讓我們均是一愣,互相看着彼此時,從各自慌亂的眼神裏都不難看出來,都有點嚇着了。
“總監,會議我們也可以參加嗎?”盧美玲小心翼翼的問。
薛湛燮嘴角的弧度勾的更大些,一雙桃花眼笑成了彎月,不答反問:“難道你們不是設計部的人?”
“是,我們是。”
薛湛燮橫臂看了一眼腕表,“你們還有五十二秒的時間。”說完,他轉身走向會議室。
盧美玲拿起桌上的東西,走過來拽着我趕緊過去,嘴裏催促着“快點快點。”
我們三個進了會議室落座,薛湛衍靠着轉椅的椅背掐着時間,盯着腕表看了會兒,這才正式開始了會議。
會議內容是今年九月巴黎春夏時裝周,主辦方已經給優瑞爾邀請函了。經過董事會商議,這次參與走秀的服裝從H城分公司的四組設計師中選出一組參加。
時裝周優瑞爾之前就參加過,但都是總部的設計師去參加,不會安排分公司的設計師,現在公司給H城分公司一個名額,無疑是讓H城分公司的設計師有了露臉的機會。
薛湛燮將設計師的表現一一盡收眼底,張開嘴才要說話,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
他不耐,眉頭一蹙,“進來”
門被打開,唐韻手捂着小肚子,氣力虛弱地說道:“總監,非常抱歉,我……我遲到了。”
“我讓你回去休息你非要硬撐,現在好些沒?”範樂菱搶在薛湛燮說話之前開了口,一句話就把唐韻提升了一個層次。
她這不是遲到,而是身體不舒服都沒有請假回家休息,還這麼爲公司盡心盡力。
“好多了。”唐韻訥訥的應着,低着腦袋一副我見猶憐的小模樣。
“既然有原因,坐那吧,下不爲例。”薛湛燮把視線從唐韻身上移開,接着開會,“我希望你們把時間安排好,不要因爲參加時裝周,工作上出現懈怠,不然……結果你們都懂。”
“總監放心,我們都明白。”
範樂菱說完,其他組的設計師也跟着說。
會議結束,大家魚貫而出,組長又叫一組的人去辦公室裏開小會,終於能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我站在馬路邊,拿出手機看看時間,確定還有十多分鍾就有一班車,所以就站在那等着。
只是公交車過來的時候,有一輛灰銀色的車先停在了路邊,後車窗緩緩降下去,我歪過身子,見到了薛湛衍俊美的側顏。
昨晚惹了他,從醫院醒來也沒見到他,以爲他再也不會搭理我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了,沒想到這會兒他出現了。
“上車”
薛湛衍說話的語氣還有些戾,我連忙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司機把車開走了。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忙不迭沖着薛湛衍笑,“薛總,你找我有什麼事?”
“你現在是得了失憶後遺症?”薛湛衍幽幽開口。
我抬手抓抓頭發,腦袋瓜趕緊運轉起來,意識到什麼,馬上憨笑着說:“薛總,關於昨晚的事,我其實想當面謝謝你着,只是……”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編故事。”薛湛衍毫不留情面的打斷我的話,說得我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一樣。
我再也笑不出來了,面對尷尬情況時,習慣性的伸舌頭舔了下嘴唇,“薛總,我……我沒有編故事,我只是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你要是有心,自然會向喬芮瑩要我的聯系方式,可是你沒有。”
薛湛衍一句一句的懟過來,我識趣的閉上了嘴巴,這件事自是我理虧,說什麼都是浪費唇舌。
等到車子停下來,我發現目的地不是雅苑,而是到了市中心迎賓路的中餐廳門口。
薛湛衍睨了我一眼,“上一次你欠我的誠意,今晚上可以兌現了。”
說完話,薛湛衍邁步朝着店裏走。
我抬頭看了一眼金光閃閃的招牌,跟着他走了進去。
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我們倆落了座,服務生馬上拿着菜單走了過來。
“先生,小姐,這是菜單。”
薛湛衍手拿着菜單,骨節分明的食指指尖翻動着頁,每每說出一道菜的名字,我的心就跟着提起來一下。
等到他將菜點完了,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薛湛衍闔上了菜單,笑看着我,對我說:“菜是我點的,酒就你點吧。”
服務生馬上又將酒單遞給了我,我翻動着頁,臉上笑着,實際上心已經在滴血了。
看着上面的價錢,我越發不敢向後翻了,說:“我不會喝酒,而且我對酒也不了解,不如……”
“不了解沒關系,服務生會給你推薦,而且服務生推薦的酒種會很符合客人點的菜。”薛湛衍不緊不慢的笑說着。
自打進了中餐廳,我發現薛湛衍臉上就一直掛着笑,現在才看懂,他分明就是——笑裏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