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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車內的景象，並非鳳冠霞帔的新娘。
而是一個被五花大綁，口中塞着布團的男人。
正是前些日子被沈堰誣陷入獄的趙將軍。
他衣衫襤褸，身上帶着傷，但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
他死死盯着台下單膝跪地的沈堰。
他臉上的溫柔與得意瞬間凝固，化爲驚愕與不可置信。
“人呢？”
“柳青青呢！”
沈堰猛地起身，嘶聲怒吼。
賓客們一片譁然，交頭接耳，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沈指揮使，是在找本宮的人嗎？”
我清冷的聲音從聞鶯閣的最高處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抬頭。
我站在閣樓之上，身後是數百名手持弓弩的甲士，箭頭泛着寒光，對準了下方整個婚宴現場。
沈堰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長樂！”
“你把青青怎麼樣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我只是抬了抬手。
“趙將軍，別來無恙。”
兩名甲士上前，解開了趙將軍身上的繩索，取出了他口中的布團。
趙將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接過身後侍衛遞上的一卷案宗。
他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全場。
“奉長公主殿下令，徹查鎮撫司指揮使沈堰，構陷忠良，結黨營私一案！”
“此案，人證物證俱在！”
趙將軍將案宗狠狠摔在地上。
“沈堰！你可認罪！”
沈堰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精心策劃的婚禮，瞬間變成了審判他的公堂。
他所有的親信，包括那些他安插進禁衛軍的都尉，此刻都已被我的甲士控制。
他成了一個光杆司令。
“證據？”
沈堰的聲音沙啞，兀自強撐着。
“你說構陷，證據何在？”
我冷笑一聲。
“證據，自然是你那位冰清玉潔的心上人給的。”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將一個瑟瑟發抖的男人拖了上來。
那是柳青青的兄長，新科狀元柳明軒。
柳明軒一見到沈堰，便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
“沈大人！不，沈指揮使！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
“是你讓我僞造書信，是你讓我去買通刑部的人！”
“你說事成之後，會保我官運亨通，會讓我柳家成爲京城第一世家！”
“我妹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被你蒙騙的！”
柳明軒爲了自保，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沈堰身上。
他聲淚俱下地控訴着，將沈堰如何威逼利誘，如何一步步設下圈套的過程，說了個一清二楚。
沈堰渾身劇震，指着柳明軒，氣得說不出話。
“你......你血口噴人！”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沈堰，你教我的，輿論是武器。”
“你以爲，只有你會用嗎？”
“你那出《青雲之路》，我也很喜歡。”
“所以，我便請柳狀元，爲你我之間的故事，寫了一個新的結局。”
“這個結局，就叫《階下囚》。”
我輕輕拍了拍手。
“來人，將罪臣沈堰，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沈堰目眥欲裂。
“李長樂！你敢！”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繡春刀，試圖反抗。
然而，他剛一動，數十支弩箭便已對準了他的要害。
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看着他窮途末路的模樣，我心中沒有絲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沈指揮使忘了麼？”
“你的命，是誰給的。”
“本宮能給你，自然也能收回來。”
父皇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他沒有親自前來，只是派了總管太監傳下口諭。
“沈堰玩忽職守，構陷忠良，罪無可恕。”
“着即刻剝奪其鎮撫司指揮使一職，收回所有兵權，押入天牢，由長公主全權審理。”
短短幾句話，便宣判了沈堰的死刑。
牆倒衆人推。
方才還圍着沈堰阿諛奉承的王公貴戚，此刻紛紛上前，向我表着忠心，痛斥沈堰的狼子野心。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
“至於柳氏女......”
總管太監頓了頓，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陛下說，此女愚鈍，被人利用，罪不至死。”
“但沖撞了殿下，亦不可輕饒。”
“便罰她......去北境軍中，充當營妓吧。”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柳明軒直接昏死過去。
北境苦寒，軍中皆是粗鄙的兵卒，一個嬌生慣養的官家小姐被送去那裏，下場可想而知。
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沈堰聽到這個處置，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李長樂！你如此歹毒！”
“青青是無辜的！你沖我來！”
我緩緩走下閣樓，來到他的面前。
我看着他這張曾讓我心動的臉，如今只覺得無比陌生。
“無辜？”
我輕笑出聲。
“她住在我兒的英靈碑上建起的聞鶯閣時，可曾覺得自己無辜？”
“她把我母後的遺物戴在貓脖子上，含沙射影大罵畜生時，可曾覺得自己無辜？”
我每說一句，沈堰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沈堰，你我之間的債，扯上她，是你親手做的決定。”
“如今，你又有什麼資格，來同我講無辜二字？”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只能用那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再看他，轉身離去。
“把他帶下去。”
甲士們上前，粗暴地卸下他的佩刀，將他押走。
路過那輛華麗的婚車時，沈堰掙扎着，最後看了一眼車上的趙將軍。
他終於明白。
從他答應督辦朔北商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那是我爲他精心準備的第一個陷阱。
只要他接下這個差事，就必然會挪用軍餉來填補虧空。
而我，早已派人截斷了他所有的財路。
他貪墨軍餉的證據，會和構陷趙將軍的罪證一起，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以爲自己在第五層，卻不知我早已站在了頂層，冷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我爲他挖好的墳墓。
聞鶯閣很快被查封。
那些奢華的陳設，美麗的白月季，都成了罪證。
我下令，將這座樓閣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我站在不遠處，看着那片廢墟。
仿佛看到了我那死去的十年。
也跟着這場大火，一同化爲了灰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