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蜷縮在地下室角落，冷汗浸透衣衫。
蛇群的嘶嘶聲像一道道催命符，姜舒只能拼命往牆角躲。
許是掙扎的動靜太大，纏在她腿邊的幾條蛇受了驚。
尖牙狠狠嵌入小腿，疼痛在瞬間傳來。
她死死咬住嘴唇，試圖揮動手臂驅趕。
可每動一下，腿肚上的血洞就流出更多的血。
姜舒滿臉淚痕地捂住傷口，周遭黑暗的環境不斷加深着她的恐懼。
她忍不住地去想，這些蛇有毒嗎？她會毒發身亡嗎？
不……父親的後事還沒處理完，她不想死。
身心煎熬下，她在後半夜發起了高燒。
半夢半醒間，她似乎夢見了從前的溫書彥。
那年她隨口誇了句星空，溫書彥便爲她買下一顆行星的命名權，那句只要你喜歡，我連星星都能送給你照進了現實。
他陪她去山間露營時，爲保護她而徒手去抓帳篷邊的蛇，虎口被咬得鮮血淋漓，卻還笑着對她說又保護了她一次。
後來他爲了討她歡心，竟偷偷爬上四千米雪山摘雪蓮，身上全是紫外線灼傷的紅痕，哪怕險些喪命也心甘情願。
那些過往如同鋒利的刀片，一次次割開她重新愈合的傷疤處。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清醒時她已身處醫院。
渾身酸痛，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
前來換藥的護士爲她端來水杯，照料期間似是隨口一提：“您和溫先生的感情真好，您高燒昏迷時一直是他在陪護呢，今早接了個電話才匆匆離開的。”
姜舒沒反駁護士的話，心中卻不免感到諷刺。
那通電話，大概是林薇薇打來的吧。
而姜舒早已不再是他的優先級。
第二天，她不顧醫生的勸阻，強撐着辦理了出院手續。
處理好一切後，父親的葬禮最終定在一個陰雨天舉行。
姜舒手捧菊花，站在父親的墓前。
連雨水打溼了她的裙擺，她也渾然不覺。
就在葬禮即將結束時，溫書彥匆匆趕來。
他一身黑色西裝，頭發被雨水打溼，看起來有些狼狽：“你的燒還沒徹底退下，淋不得雨。”
說着，他撐傘走到姜舒身邊，想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可她不着痕跡地避開了觸碰，自己重新撐起傘：“謝謝，我自己來就好。”
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
溫書彥看着她的側臉，心裏忽然一陣刺痛。
從前的姜舒，看向他時眼裏總是帶着光的。
可現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只剩下死寂。
他抿了抿唇，最終沒再說什麼。
葬禮結束後，姜舒回到家中開始收拾行李。
父親的遺物，她的衣裙，各種生活用品……
每一件都承載着無法忘記的回憶。
衣櫃裏還掛着溫書彥送她的那件白色連衣裙，此刻卻像是一根刺，扎得她眼眶發酸。
姜舒清完衣櫃，卻唯獨沒有帶走它。
當溫書彥推門進來時，姜舒正將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他站在門口，心裏沒由來地一緊：“你要出門？”
姜舒沒有抬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嗯，和姐姐出去散散心。”
語氣太過平靜，讓溫書彥像是急着確認什麼般。
“你還在因爲蛇窩的事還在生氣嗎？對不起，我當時……”
“不是。”姜舒打斷他，終於抬起頭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我想帶姐姐出去散散心。”
“那我給你們訂機票和酒店吧。”他試圖找回主動權，“明天的航班，去巴厘島怎麼樣？剛好你不是很喜歡大海嗎？”
姜舒一愣，原來他還記得自己的愛好。
她低下頭輕笑一聲，笑容卻有些苦澀：“好，去巴厘島。”
得到她的應允，溫書彥一顆心終於落地。
從身後環住她，在姜舒脖頸處蹭了蹭：“小舒，旅途愉快。”
次日，姜舒從公司離職後，利落地辦完了銷戶手續。
最後籤字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消息提示：來自德國的私人飛機已落地。
她只看了一眼便沒再停留，匆匆趕往停機坪。
姐姐早已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看到她，一瞬間就溼了眼眶：“小舒……你真的決定放下這裏的一切了嗎？”
“不過沒關系，不論你做什麼決定，姐姐都會支持你的。”
姜舒緊緊抱着她，努力平復着內心的波瀾。
聲音有幾分哽咽，卻異常堅定：“姐，我想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踏上飛機的前一秒，姜舒拔下那張用了十幾年的電話卡。
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
飛機躍入雲海，將過往徹底割裂。
姜舒抬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
“再見，溫書彥。”
她的目的地是全新的國度，也是屬於她全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