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淺蜷縮在自己屋內的架子床上
她手裏攥着一只素白瓷缸,指尖微微發抖,指節泛白,仍殘留着剛剛窒息般的恐懼。
粗布床單鋪得平整,紅木櫃子旁邊放一張凳子,屋內陳設簡單,她臉頰上的紅暈正緩緩褪去
腦海中回放着剛才的一幕幕
陸帥看着她水靈靈杏眸溢滿淚水,幾乎喘不過氣,忽然想起書上讀過的急救知識,院子裏人多嘴雜,實在不便施救。
“奶奶,扶她回屋裏喝點水”
她只覺的手臂扶住了自己,對着跟上來的趙春美說道:
“春美嬸,不礙事,不用進來幫忙,進屋給她喝點水就行了。”
陸帥扶着陸澤的手穩步進門,語氣鎮定“哥慢點,台階高。”隨即又聽到陸澤補了一句:“門關上。”
葉老太瞥見水缸空着,立刻催促道:
“快去給丫頭倒杯水!”陸帥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屋內白淺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嗚咽聲,淚水模糊了視線,連是誰靠近都看不清。
就在她幾乎喘不上氣時,一只寬厚的手掌落在她腰間,穩穩地將她從架子床扶起站定。
“彎腰,低頭。”
頭頂傳來一道低啞卻極具壓迫感的命令,帶着幾分威嚴。
她本能地順從,身子微微前傾。
緊接着,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身,拳頭精準地抵住腹部,開始有節奏地擠壓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擠壓都強有力
陸帥推門而入,一眼便怔住了:
哥哥陸澤正緊緊摟着淚眼朦朧的小保姆,動作雖是爲了救人,但在外人眼中,很容易被曲解成逾矩之舉。
他迅速反手將門帶上,生怕被人撞見惹出流言蜚語。
這要是傳出去,說什麼的都有,一個瞎眼的退伍軍人抱着哭花臉的小姑娘,誰知道會被嚼成什麼樣?
就在白淺幾乎意識模糊之際,喉間猛地一鬆,一股力量沖開了堵塞的糖果,那顆險些奪走她性命的糖果“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陸澤立刻鬆手後退,動作利落卻不失分寸。
退步時,陸帥急忙喊道:
“哥,小心點!床架子”只聽到“哐當”一聲,男人沒吭一聲,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低沉:
“剛剛情況緊急,爲救你,才抱着你,多有冒犯。”
葉老太直到看到糖果落地才鬆了一口氣,見白淺臉色蒼白、魂不守舍,連忙接過陸帥手中的水缸,輕輕扶她坐下。
“丫頭啊,可把我這老骨頭嚇得不輕!”
白淺接過水缸,小口啜飲,嗓音沙啞帶着一絲痛感:“葉奶奶,讓您擔心了,我以後會小心……”
葉老太嘴裏低喃“沒事就好”目光掃過神色冷靜的陸澤叮囑:
“這事誰也別提,女孩子名聲要緊,將來嫁人也是大事”
拍了拍她小手“陸澤這是救人要緊,不得已冒犯了,丫頭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她心裏清楚,大院裏嘴雜的人多,白淺一向懂事,和大孫子保持距離,從不越界,這份分寸感讓她格外憐惜。
陸帥接話道“奶奶,正是怕人多嘴雜,才趕緊扶進來,我哥用的是正規急救法。”
話雖如此,衆人心裏都清楚,哪怕出於善意,肢體接觸終究逾了界限。在這個年代,女子名節很重要,一絲風聲便可毀掉一生。
白淺的臉頰再度染上緋紅,一直蔓延至耳根。
方才那個結實的懷抱殘留在記憶裏,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
此刻她垂着頭,不敢抬頭看陸澤,盡管知道他看不見自己。
“謝謝……陸同志……我以後一定小心。”
她低聲說着,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沒發展到人工呼吸的地步。
陸帥看着她羞怯的模樣,不禁一笑:
到底是小姑娘,難爲情得很。而他那位冷面寡言的哥哥,依舊面色平靜,仿佛剛才那一幕不過是日常訓練中的普通操作。
爲了轉移氣氛,陸帥故意打趣道:
“白淺,你真把姓周的那小子推河裏了?那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他早就看出,她手腕上的傷不像磕碰。
白淺咬了咬唇,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剛才也是因爲甜甜一句天真無邪的話,慌了一下咽口水才噎到。
她說完,眼眶又紅了幾分。
葉老太聽完,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既心疼又憤慨:
“傻丫頭,這有什麼不敢說的?姓周的拿柳條抽你,作惡多端摔進河裏,那是報應!跟你有什麼關系?又不是你親手推的!”
陸帥聽罷,怒火中燒:
“這種人還想娶你?嫁過去不得被欺負死?她二嬸到底是親的還是後娘養的?會不會挑男人?”
他越說越激動,“以後就算找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也比那種混賬強百倍!拿柳條抽女人,簡直不是東西!”
葉老太長嘆一聲,目光慈祥卻沉重地看着白淺:
“丫頭,這次你得罪了姓周的,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以後碰見他,能躲就躲,躲不開就大聲喊人。咱們大院左鄰右舍都是熟人,別不好意思張嘴。”
白淺點點頭,聲音輕卻堅定:
“知道了,奶奶,下次我一定離他遠遠的。”
誰也沒想到,一直站在門口位置沉默的陸澤忽然開口,語氣霸道如霜:
“下次碰到,該收拾就收拾。這種人不能慣着,蹬鼻子上臉的東西,該抽就抽,狠狠地抽!”
白淺抬眸看向他,那張棱角分明的俊顏依舊平靜,眉宇間透出一股正氣凜然氣勢。沒想到這個男人和她想的一樣。
葉老太皺眉嗔怪:
“你別把你訓新兵蛋子那一套搬來將丫頭!真打起來,小丫頭打得過誰?”
兄弟倆一時語塞。
空氣凝滯片刻,白淺忽然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是死也不會嫁給他的。嫁給他,就是一條死路。”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所有人都望向她。
她慌忙解釋:
“我的意思是……我討厭他那副玩世不恭、不求上進的樣子……”
可這話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葉老太看着眼前的白淺,依舊是那張清秀的臉,可眼神裏多了鋒芒,不再是從前那個逆來順受的小姑娘。
葉老太緩緩起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不提他了,丫頭剛受驚,好好歇會兒。等太陽偏西了再收院子裏的衣服。”
她揮揮手“別都杵在這兒,各回各屋吧。”
陸帥扶着陸澤往外走,臨出門還不忘問一句:
“哥,剛才磕到腿了,沒事吧?”
門外傳來陸澤淡然的回答:“你哥是軍人出身,沒那麼矯情。”
白淺坐在床沿,聽着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心頭悄然涌起一股敬意與暖流。
那一刻,堅不可摧,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