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家府邸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青州城內，但凡是能喘氣的修仙者，此刻都匯聚於此。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成千上萬雙眼睛裏燃燒着同一種火焰——貪婪。
那沖天而起的生命光柱，那讓半座城池都聞之欲醉的靈氣，無一不在宣告着神物的出世。
“蘇家必須交出神物！”
“此等天地至寶，豈是區區蘇家能夠獨占的？”
“沒錯！交出來！否則今日踏平蘇家！”
鼎沸的人聲匯聚成實質的音浪，一波又一波地沖擊着蘇家的大門。
貪婪的氣息幾乎化作了實質的烏雲，籠罩在府邸上空。
府牆之上，蘇家的護衛們手持長槍，臉色慘白，雙腿抖得像是篩糠。
他們面對的，是整個青州城的修仙者，這股力量足以將蘇家碾碎一百次。
然而，與外界的劍拔弩張和府牆上的惶恐不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府邸深處的蘇家祠堂。
這裏，異常“鎮定”。
家主蘇戰端坐於主位，非但沒有半分驚慌，反而神情肅穆，帶着一絲考究的意味。
他的面前，是剛剛成立的“老祖內務司”的幾位核心長老。
“都說說吧，”蘇戰的聲音沉穩有力，仿佛外面那數萬貪婪之徒只是不存在的空氣，“老祖最新的法旨，你們是如何解讀的？”
祠堂內一片寂靜，只有長老們粗重的呼吸聲。
二長老率先打破沉默，語氣中帶着一絲不確定：“家主，老祖他......他只是讓福伯倒了一桶洗澡水......”
“糊塗！”蘇戰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那是洗澡水嗎？那是蘊含着無上道韻的神液！老祖的每一個舉動都蘊含深意，你竟還執着於表象！”
大長老撫着胡須，沉吟道：“家主說的是。老祖他老人家，爲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引動神樹降世，引來全城覬覦？這絕非無心之舉！”
三長老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明悟的光芒：“我懂了！這是考驗！老祖這是在考驗我們！”
“考驗？”衆人齊齊看向他。
“沒錯！”三長老激動得滿臉通紅，“老祖在教導我們！真正的強大，不是將寶貝藏起來，偷偷摸摸地享受，而是光明正大地‘御’！是掌控！他要我們蘇家，從今天起，堂堂正正地站在這青州之巔！”
蘇戰聞言，眼中精光爆射，重重點頭：“說得好！繼續說下去！”
三長老受到鼓舞，越發慷慨激昂：“所以，外面那些人，是敵人嗎？不！他們不是！他們是被老祖神威吸引而來的‘朝聖者’！雖然他們現在被貪婪蒙蔽了雙眼，但本質上，他們都是我蘇家未來的潛在信徒！我們要做，不是驅趕，不是殺戮，而是‘管理’！是‘教化’！”
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一群要沖進來殺人奪寶的強盜，解讀成需要教化的“朝拜者”？
這......這思路也太清奇了！
可仔細一想，結合老祖那神仙般的手段，好像......還真他娘的有道理！
蘇戰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臉上露出了狂熱的笑容：“說得好！說得太好了！老祖就是要我們代他，向這凡俗世界，展露神跡的一角！這既是考驗，也是恩賜！”
就在他們達成這荒誕共識的瞬間，小院裏的蘇浩被外面的嘈雜聲吵得翻了個身。
“嗡嗡嗡的，跟幾萬只蒼蠅似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心煩意亂地嘟囔了一句，躺在搖椅上，對着院外隨意地揮了揮手。
下一秒，一道無形的、肉眼不可見的氣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瞬間籠罩了整個蘇家府邸。
前一刻還震耳欲聾的喧囂、叫罵、嘶吼，在這一刹那，戛然而止。
整個蘇家府邸，瞬間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祠堂內，正在激動討論的蘇戰等人身體猛地一震，齊刷刷地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同時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顯......顯靈了！”
“是老祖！老祖出手了！”
蘇戰激動得渾身顫抖，他仰天一拜，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老祖！您聽到了我們的心聲！您清淨了道場，這是......這是默許了我們的決議啊！他要我們......代他行‘神跡’！”
“恭請家主，代行神諭！”所有長老齊刷刷地躬身行禮，眼神狂熱到了極點。
蘇戰信心百倍，大步流星地走出祠堂，在一衆族人崇敬的目光中，親自走到了那株神樹之下。
他沐浴更衣，焚香禱告，然後才恭恭敬敬地，從最低處的一根枝丫上，摘下了一片流光溢彩、仿佛翡翠雕琢而成的葉子。
他用一個潔白的玉盤托着這片葉子，一步步登上府邸大門的高牆。
牆外，數萬修仙者見蘇家終於有了動靜，紛紛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蘇戰身上。
蘇戰站在高牆之上，俯視着下方一張張寫滿貪婪的臉，聲音卻如同洪鍾大呂，傳遍全場：
“爾等爲神光而來，心誠可鑑！”
下方人群一陣騷動，沒人想到蘇家家主會說出這樣的話。
蘇戰托起玉盤，將那片神葉展示給所有人看，聲音中帶着一種神聖的威嚴：“吾家老祖有好生之德，不忍見爾等爲虛妄沉淪。今，特賜下神葉一片，有緣者得之，此乃天大的造化！”
話音落下，他手臂輕輕一揚。
那片神葉，便如同一只綠色的蝴蝶，打着旋兒，輕飄飄地，落向了下方擁擠的人群。
寂靜，只持續了一瞬間。
“是我的！”
“滾開！神葉是我的！”
“誰敢跟我搶，我殺他全家！”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修仙者狀若瘋魔，靈氣爆發，刀光劍影，爲了那一片小小的葉子，當場展開了血腥的廝殺！
最終，在踩踏了不知多少屍體之後，一個滿臉橫肉、氣息彪悍的散修頭目，在混戰中脫穎而出，一把將那片即將落地的神葉搶入手中！
他正是青州城散修聯盟的盟主，一個卡在先天境巔峰整整三十年，心性早已變得狠辣無比的老江湖——王霸！
王霸搶到神葉，臉上露出狂喜的笑容，想也不想就要將其塞入懷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神葉的刹那，異變陡生！
“轟！！”
一股無法想象的磅礴生命力，如同九天銀河倒灌，順着他的指尖瘋狂涌入體內！
王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與舒爽交織的扭曲表情！
“啊！”
他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困擾了他整整三十年，堅不可摧的修爲瓶頸，在這一刻，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沖破！
一股屬於宗師境的強大氣息，以他爲中心，沖天而起！
方圓百裏的天地靈氣，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召喚，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瘋狂地倒灌入他的身體！
全場，所有人都被這當衆突破的驚天一幕，駭得目瞪口呆，石化在了原地。
剛才還滿心貪婪和殺意的人，此刻腦子裏只剩下一片空白，手腳冰涼，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敬畏。
那......那可是宗師境！
一步登天，足以在青州城開宗立派的宗師境啊！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爲......蘇家“賞賜”的一片葉子？
那株神樹，該是何等品級？
那位神秘莫測的蘇家老祖，又該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恐怖存在？
靈氣灌體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當一切平息，王霸感受着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在長達半分鍾的呆滯之後，他猛地回過神來。
他沒有半分猶豫，朝着蘇家府邸的方向，“噗通”一聲，五體投地，用盡全身力氣，狂熱地高呼：
“罪人王霸，謝老祖賜法！此生願爲老祖門下走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牆外數萬修仙者，無論是宗門弟子還是桀驁的散修，全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朝着蘇家府邸的方向，瘋狂磕頭。
“我等有眼無珠，冒犯天威，求老祖恕罪！”
“求老祖開恩，賜我等一絲機緣！”
“我等願終生侍奉老祖，絕無二心！”
貪婪的圍攻，在這一刻，戲劇性地變成了一場規模浩大的朝聖現場。
遠處的一座高樓上，青雲劍宗大長老蕭炎和他臨時組建的“奪寶聯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血色盡失，煞白如紙。
蕭炎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被捏成了齏粉。
他嘴唇哆嗦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眼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別人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賞......賞賜一片葉子......就能造就一個宗師......”
“這不是異寶......這不是死物......”
“這是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道統！一個活着的......傳承聖地！”
他心中的貪婪之火，被這盆名爲“神跡”的冰水，從頭到腳澆得一幹二淨。
強搶的路，已經徹底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