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民政局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那個薄薄的信封，此刻在陸懷瑾手中，卻重逾千斤。

他幾乎是機械地接過，指尖觸碰到那硬質的紙張邊緣，冰涼的觸感順着神經末梢直抵心髒。

離婚證……生效了？

她，居然沒去撤銷？！

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戰友那句如同驚雷般的話語再次在耳邊回響。

“等同於從這個世界消失，一輩子都不能再相見！”

消失？一輩子？

陸懷瑾瞳孔劇烈收縮，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滅頂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

“哥？你怎麼了？”陸以桐挽着他的手臂，被他驟然變化的臉色和渾身散發的駭人氣息嚇了一跳。

陸懷瑾卻像是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他猛地甩開她的手，甚至來不及跟戰友多說一句，轉身就朝着軍用吉普車沖去！

“哥！”陸以桐在他身後驚慌地喊道。

陸懷瑾充耳不聞，拉開車門，發動引擎，油門一腳踩到底！

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朝着城郊國家解密局駐地的方向狂飆！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問清楚！她不能就這麼走了！沒有他的允許，她怎麼能擅自決定消失？！

一路風馳電掣，闖了不知多少個紅燈，刺耳的喇叭聲和咒罵聲被遠遠拋在身後。

當他終於看到那片戒備森嚴、掛着不起眼卻代表着絕對權威標識的建築群時，他一個急刹，車子幾乎是以漂移的姿態停在了警戒線之外。

他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朝着入口沖去。

“站住！軍事重地，嚴禁擅闖！”兩名持槍哨兵如同鐵塔般瞬間上前，冰冷的槍口交叉，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是陸軍第七團團長陸懷瑾！”陸懷瑾亮出證件，語氣帶着他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要見程靈素！立刻！”

爲首的哨兵接過證件，仔細核查後，依舊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得像機器：“團長，請止步。解密局駐地，無關人員嚴禁入內。您所查詢的‘程靈素’同志，信息已列入最高級別加密程序，查無此人。您無權探訪。”

查無此人？！

無權探訪？！

陸懷瑾呼吸一窒，一股荒謬感和巨大的挫敗感涌上心頭！

他從未想過，自己堂堂一團之長，竟然會被攔在自己國家的軍事單位門外，連見自己法律上的妻子一面都做不到！

“我是她丈夫！”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試圖用身份施壓。

哨兵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根據規定，解密局成員自加入之日起，其社會關系即刻凍結加密。除非有最高層特批，否則，任何人，無論何種關系，都無權接觸。請您配合，立即離開。”

“你！”陸懷瑾額角青筋暴起，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徹底的無力感。

他的軍銜，他的身份，在這裏，如同廢紙！

他引以爲傲的權威和掌控力，在解密局鐵一般的紀律面前，不堪一擊！

他站在那道無形的界線外，看着裏面森嚴的建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程靈素，真的走了。

用一種他無法幹預、甚至無法觸碰的方式，徹底脫離了他的世界。

那種即將徹底失去什麼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