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希頓公學所在的蘇達烏蒙州,以其美麗的自然風光以及優越的地理位置,被衆多高校選址。
這個充斥着青壯年的地方,被譽爲全聯邦最具生命力的城市。
但作爲夾在首府上津和工業老區格萊瓦市中的過渡城,蘇達烏蒙州還有一個別名,就是“首府淨化器”。
順着季風南下的空氣污染物在秋季完全超出了蘇達烏蒙州的自淨能力,白天不顯,太陽一落山,夜色就被霧霾侵占。
應霜卻的喉嚨一陣幹癢,不知是背書背的,還是糟糕的空氣造成的,他輕輕地幹咳了兩聲,捏緊了鼻梁上的口罩。
真是通過人工吸入的方式給蘇達烏蒙州的空氣質量做貢獻了。
圖書館的開放連廊只有他在,應霜卻捧着書,苦中作樂地想。
他從書中抬起頭,茫茫的夜色透着很豔的紫紅,幾乎要把墨色蓋住,應霜卻環顧着詭異的天色,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處的是打臉爽文,還是末世求生文。
月亮是模糊的一團。
似乎從十月初開始,聖希頓的夜晚就在一點點發生變化。
今天有什麼特殊的嗎?應霜卻回想。
課還是一樣多,下課還是一樣晚,沒剩幾個窗口的食堂還是一樣不好吃。唯一特殊的,似乎只有今天是星期六,明天就能迎來寶貴的單休。
想到久違的休息日,馬上就能不用早七睡覺睡到自然醒,應霜卻對着最討厭的組胚課本,表情都溫柔了幾分。
百無聊賴地翻着課本,應霜卻看着奇怪的天色發呆。
初到蘇達烏蒙州時,強勁的季風幾乎要把應霜卻掀翻,如今風力小了不少,但氣溫也隨之降低,起風時會帶來明顯的寒意。
應霜卻攏了攏領口,風從他的指尖遊走過,擦過脖頸裸露在外的皮膚時,激起一層很密的雞皮疙瘩。
裹在風裏的是很幹燥的冷空氣,不帶一點溼意。那麼烈的風,勁頭自然也是猛的,應霜卻一時沒壓住,書頁被吹得翻飛。
一張薄到透光的紙從張牙舞爪的書頁裏飛了出來,應霜卻本能地伸手去抓,卻抓了一場空,只來得及看清上面有點潦草的手寫字跡。
是他剛寫好的生理學實驗報告。
“嘖。”應霜卻心情不悅地咂了下嘴。
薄薄的報告紙耐不住風吹,紙面中心下凹,四角不規則地翻折,在下墜的過程中上下起伏着,紙太輕,落得太慢,應霜卻眼睜睜地看着它飄遠,終於等到它被灌木叢的樹枝纏住。
應霜卻記住大致的方位,擔心去晚了報告又被卷走,他等不及回位置把書放好,隨手壓在了飲水機上,就匆匆跑出去找實驗報告了。
他對東區並不熟悉,應霜卻繞着圖書館轉了一圈,勉強找到一條可以進入灌木叢的小徑。
聖希頓室外的燈光亮度太低,濃厚的霧霾更是降低了夜間的能見度,應霜卻走得磕磕絆絆,視線也極爲模糊,他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透白的亮光在渾濁的暗色裏格外顯眼。
應霜卻舉着手機,光束隨着他的動作四下晃動,仔細地尋找了一會,應霜卻總算看見了他的實驗報告,雖然已經變得皺皺巴巴,但好在還算完整,沒有四分五裂。
許是尋報告心切,應霜卻的腳步聲都不似平常一樣輕慢,而是重且急。
這裏的灌木太深太密,報告又掉的太裏,應霜卻探身擠入粗糙的枝葉中,他盡力伸手去夠,指尖夾住報告紙時,腳步踉蹌了下,應霜卻身子往後摔了摔,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應霜卻疑惑地轉過身,手電筒的光也跟着轉了過來。
拿着手機的手腕被一道看不清的黑影攥住,應霜卻還沒來得及辨清是什麼東西,隨即口鼻都被壓住。
應霜卻被扯地摔跌在地,肩骨處傳來的痛楚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因口唇被捂住後,化成了一聲細碎的嗚咽。
那人聽見聲音,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口罩本就不透氣,應霜卻被他壓得幾乎要不能呼吸。
應霜卻掙着,手機被他翻轉過來,漏出一點光打在對方的臉上,只一點,就足以讓他看清壓在他身上的人是誰。
對方比他先一步愣住。
應霜卻聽見他帶着遲疑的詢問:“……霜卻?是你嗎?”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仿佛被撞到在地的人不是應霜卻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