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霆梟那句“變成林薇兒”的命令,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徹底將蘇晚打入了更深的地獄。
這天,厚重的房門被打開,進來的不是送飯的傭人,而是趙管家。她身後跟着一個提着大箱子的、氣質嚴肅的中年女人。
“蘇小姐,” 趙管家的聲音依舊平板,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這位是周女士,厲總爲您聘請的…禮儀與儀態指導老師。從今天起,由她負責幫助您,盡快達到厲總的要求。”
“要求?” 蘇晚麻木地抬起空洞的眼眸。
“成爲薇兒小姐。” 趙管家清晰地吐出這幾個字,如同冰冷的判決。
“薇兒小姐喜歡素雅的白色和淺藍色。”
“薇兒小姐說話輕聲細語,語速舒緩。”
“薇兒小姐用餐時習慣小口,左手持勺。”
“薇兒小姐最喜歡雛菊和鳶尾花。”
…
她被迫換上林薇兒生前喜愛的棉麻質地的素色長裙,梳起她慣常的柔順發髻,連走路都被要求放慢腳步,帶着一種刻意模仿的“輕盈”。
周女士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地掃視着蘇晚,如同在評估一件需要打磨的原材料。她打開箱子,裏面不是教材,而是林薇兒生前的照片集、錄像帶、甚至還有幾件她常穿的、熨燙平整的衣物。
“薇兒小姐的儀態,是優雅與靈動的完美結合。” 周女士的聲音沒有起伏,開始宣讀“訓練”內容:
“第一,行走姿態。步伐需輕盈,步距保持在55公分,落腳無聲。腰背挺直,脖頸微揚,角度參照這張照片…”
“第二,坐姿。雙腿並攏斜放,腳尖點地。上身微側,角度參照錄像中3分15秒的片段…”
“第三,用餐禮儀。左手持勺,小口進食,咀嚼無聲。對不喜的食物,需用特定婉拒詞,不可皺眉…”
“第四,微笑弧度。嘴角上揚15度,眼角微彎,參照這張側臉照…”
“第五,說話語速與語調。每分鍾120字,語調需輕柔舒緩,尾音微微上揚…”
一條條冰冷的指令,如同最嚴苛的模具,要將蘇晚這塊頑鐵,硬生生鍛造成另一個人的形狀。
蘇晚空洞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深入骨髓的屈辱和荒謬感!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擺弄的玩偶,連呼吸的節奏、嘴角的弧度都要被重新設定!
“開始吧。” 周女士沒有任何廢話,拿起一根細長的教鞭,指向房間中央的空地,“先練習行走。看着鏡子,注意你的肩膀和腳踝。”
蘇晚被強行從地上拉起來。她僵硬地邁開腳步,腳踝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鏡子裏的自己,穿着不屬於她的、林薇兒風格的棉麻長裙,動作笨拙而可笑。
“不對!太僵硬!肩膀下沉!想象你踩在雲端!” 周女士的教鞭毫不留情地點在她的肩胛骨上,帶來一陣刺痛。
“步伐太大!55公分!用尺子量!”
“眼神!眼神要柔和!帶着笑意!不是讓你瞪眼!”
“重來!”
一遍又一遍。蘇晚像一個提線木偶,在周女士嚴厲的呵斥和教鞭的“糾正”下,重復着不屬於她的動作。
“停下!” 周女士突然厲聲道,指着錄像暫停的畫面,“看薇兒小姐這個撩頭發的動作!自然、優雅、帶着不經意的風情!你來做!”
蘇晚麻木地抬起手,模仿着畫面中林薇兒的動作。她的手指僵硬,動作刻意,毫無美感可言。
“太刻意!太做作!” 周女士的教鞭重重敲在梳妝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要自然!要渾然天成!你是在模仿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在演木偶戲!”
“活生生的人…” 蘇晚喃喃重復着,空洞的眼底掠過一絲嘲諷。林薇兒是活生生的人,而她蘇晚,只是一個被要求扮演死人的工具!
屈辱和憤怒如同岩漿,在死寂的冰層下翻涌。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周女士,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我學不會!我不是她!我永遠也變不成林薇兒!”
“學不會?” 周女士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厲總的要求,沒有學不會,只有不想學!”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恭敬卻帶着告狀的意味:“厲總,蘇小姐她…拒絕配合訓練,態度消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厲霆梟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告訴她,她父親今天的透析,取消了。”
轟——!
如同晴天霹靂!
蘇晚瞬間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父親!透析!那是維持他生命的關鍵治療!
厲霆梟!他竟然用這個!用父親的生命,來逼迫她完成這場荒誕的模仿秀!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我…我學…” 她聽到自己幹澀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我學…”
周女士滿意地掛斷電話,眼神帶着一絲輕蔑:“那就繼續。從撩頭發的動作開始。記住,要自然,要像薇兒小姐一樣。”
蘇晚如同行屍走肉般,再次抬起手。她看着鏡子裏那個穿着別人衣服、模仿着別人動作、連生死都被別人掌控的可憐蟲,眼神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光。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着那個撩頭發的動作。
動作依舊僵硬。
但她的眼神,卻如同最深的寒潭,一片死寂。
嘴角,甚至按照要求,掛上了一抹15度的、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微笑”。
她在模仿一個逝去的靈魂。
而她自己,正在這場模仿秀中,一寸寸地死去。
趙管家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冷眼看着這一幕。她悄然退開,走到無人的角落,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模仿訓練開始,效果…勉強。厲總用了蘇父透析施壓。蘇晚似已認命。」
信息的接收方,備注是:白小姐。
白薇薇看着手機上的信息,紅唇勾起一抹得逞的、冰冷的弧度。
認命?
很好。
但這,還遠遠不夠。
她要的,是這個替身,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