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宇昊突如其來的表白讓許月言眼眶發熱。她站在玄關處,看着杜隊彎腰穿鞋的背影,忽然發覺這個向來挺拔的老刑警鬢角已經斑白。
"杜叔..."她聲音哽咽,"謝謝您這些年一直照顧我們..."
杜隊直起身,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像對待小時候的她一樣。"傻丫頭,"他眼角堆起皺紋,警服肩章上的銀星在晨光中閃爍,"你和宇昊就是我的孩子。"他的目光越過她,望向臥室方向,"老許走的那天,我就發誓要替他看着你們好好長大。"
許月言鼻尖一酸。她記得父親葬禮那天,杜隊是如何一手抱着哭到脫力的她,一手扶着虛弱過度幾乎昏厥的向宇昊。
"那小子倔得很,"杜隊壓低聲音,指節敲了敲手中的警帽,"但看你的眼神,這麼多年就沒變過。"他忽然正色,警徽在晨光中泛着莊嚴的光,"月言,杜叔只希望你們幸福。"
許月言低頭絞着衣角,一滴淚砸在水泥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隨即她笑着仰起頭:"知道,杜叔,我們一定會的!"
杜隊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快去看着點他,剛才強撐着坐起來跟我說話,後背都疼得發抖了還不肯躺下..."
回到客廳時,臥室門大開着,凌亂的床單上還留着向宇昊躺過的凹陷。浴室傳來細微的水聲,磨砂玻璃上蒙着霧氣。許月言心頭一緊——他還發着低燒,剛才在杜隊面前強撐着坐起來的模樣分明是在硬撐。
"哥?"她輕叩門板,指節在玻璃上留下轉瞬即逝的印記,"你還好嗎?"
水聲停了一瞬。"沒事。"他的聲音透過水汽傳來,尾音卻帶着不自然的顫抖。
話音剛落,一聲悶響伴隨着金屬物品墜地的聲音炸開。許月言心頭猛地一跳,推門的動作比思維更快——
浴室裏熱氣氤氳,向宇昊半跪在溼滑的瓷磚上,花灑還在噴着熱水。他一只手撐着牆面,另一只手徒勞地抓着已經滑落的浴巾,裸露的後背上傷疤縱橫交錯,水珠順着脊椎凹陷處蜿蜒而下。
"別進來!"他倉皇回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許月言已經踩進了積水裏。拖鞋打滑的瞬間,她本能地向前撲去——
向宇昊條件反射般張開雙臂。她撞進他懷裏的力道讓兩人一起向後倒去,他的背重重撞上牆面,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熱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浸透了許月言雪白的襯衫。
"傷到沒有?"向宇昊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帶着灼熱的呼吸。他的手臂肌肉繃緊,像鐵箍般護住她的後腦和腰背,全然不顧自己撞得發紅的肩胛骨。
許月言抬頭時,鼻尖蹭到他鎖骨處的疤痕。水珠掛在他睫毛上,隨着眨眼的動作滾落,像一滴遲來的淚。她忽然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她的膝蓋抵在他腿間,掌心下是他緊繃的腹肌,單薄的襯衫被水浸透,幾乎成了第二層皮膚。
"我..."她剛要起身,卻感覺到向宇昊全身觸電般的顫抖。
這個認知讓她鬼使神差地收緊了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沒有了衣物的阻隔,他的皮膚滾燙而溼潤,心跳聲震耳欲聾。許月言閉着眼,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感覺到自己指尖下的肌肉瞬間繃緊。
"月月..."向宇昊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喉結在她眼前劇烈滾動。他試圖後退,卻被牆面和她的身體困在原地。
許月言鼓起畢生勇氣,顫抖的指尖輕輕撫上他後背的傷疤。那些凸起的紋路記錄着他一路走來的不易——最觸目驚心的還是後腰那個圓形的彈孔,差點要了他的命。
她低頭,吻落在最近的疤痕上。向宇昊猛地吸氣,手指陷入她溼透的發間。
這個動作像打開了某個開關。許月言順着他的胸膛往上,唇瓣輕輕擦過凸起的喉結,嚐到了混合着自來水的鹹澀。他的下頜線緊繃,新冒出的胡茬蹭得她唇瓣發麻。當她的吻最終落在他緊抿的唇角時,向宇昊終於潰不成軍。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他的聲音低啞,帶着最後的克制。
許月言睜開眼,正對上他幽深的眸子。那裏面的情緒太濃烈,像暴風雨前翻涌的海。她踮起腳,用行動代替回答——這次是結結實實的吻,生澀卻堅定。
向宇昊的呼吸陡然粗重。他左手扣住她的後腰,右手輕撫她溼透的發絲,反客爲主地加深了這個吻。唇舌交纏的瞬間,許月言嗚咽出聲,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他肩胛骨的肌肉。
花灑的水流沖刷着兩人交疊的身影。許月言的襯衫徹底變成透明,緊貼在玲瓏曲線的身體上。向宇昊的指尖懸在她第一顆紐扣上方,眸色深得嚇人。
"月月?"他的聲音帶着瀕臨崩潰的克制。
許月言紅着臉,將自己的小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引導着他解開那顆紐扣。當冰涼的金屬扣子彈開時,她羞得把臉埋進他頸窩,卻聽見向宇昊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直接傳達到她緊貼的肌膚。
"現在知道害羞了?"他含住她通紅的耳垂,指尖卻溫柔地繼續解剩下的紐扣,"剛才親我時的膽子呢?"
許月言張嘴想反駁,卻被他趁機吻住。這個吻比先前更加深入,帶着不容拒絕的強勢。當最後一件衣物落地時,她渾身顫抖得像風中落葉,卻被向宇昊穩穩托住。
"冷?"他皺眉,伸手去關花灑。
許月言搖頭,主動環上他的脖頸。水珠從兩人相貼的肌膚間滑落,分不清是誰的。她仰頭吻他凸起的喉結,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壓抑的喘息。
"別..."向宇昊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我現在..."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一晃。許月言慌忙扶住他,這才注意到他蒼白的唇色和微微發抖的雙腿。淋浴間的熱氣掩蓋了他不正常的面色,此刻貼近了看,才發現他額角的冷汗並不是熱水所致。
"我扶你。"她不由分說地關掉水龍頭,用浴巾裹住他。向宇昊想自己走,右腿卻突然痙攣,差點跪倒在地。
許月言咬牙撐住他高大的身軀,一步步挪向臥室。每走一步,向宇昊的呼吸就重一分,等終於倒在床上時,他已經疼得眉頭緊鎖。
"你緩緩..."許月言心疼地撫平他眉心的褶皺,卻被他突然翻身壓在身下。
向宇昊撐在她上方,水珠從發梢滴落在她鎖骨上。"我確實沒力氣了,"他低頭輕咬她頸側,感受到身下人兒的戰栗,"但有些事...月月...我想..."
話沒說完,他的吻已經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一寸寸向下,虔誠得像在膜拜神明。許月言在他身下化作一汪春水,指尖陷入他潮溼的發間。當兩人終於纏綿交融在一起時,向宇昊發出一聲近乎痛苦的喘息,汗珠順着下頜線砸在她鎖骨上。
"疼嗎?"她擔憂地撫摸他緊繃的後腰。
向宇昊搖頭,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淚。"這話...應該是我問你的..."他在她耳邊呢喃,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這場情事並不激烈,卻耗盡了他所剩無幾的體力。結束時,向宇昊直接昏睡過去,眉頭還微微蹙着。
許月言輕手輕腳地擰了熱毛巾,爲他擦拭身體。燈光下,他的身體像一幅傷痕累累的地圖。許月言指尖撫過那些傷疤,最後停在腰側最新的一道手術痕跡上——那是半年前最後一次修復手術留下的。當時醫生說過,這裏的神經可能永遠無法完全恢復。
似乎感應到她的觸碰,向宇昊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朝她蜷縮過來。許月言順勢躺下,將他摟進懷裏。他的右腿又開始輕微抽搐,這是神經損傷的後遺症。她熟練地按摩着痙攣的肌肉,直到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
"知道嗎?"她低頭吻他汗溼的額角,聲音輕得像羽毛,"照顧你從來不是負擔。"
月光透過紗簾,在向宇昊的睡顏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月言想起杜隊留下的那些郵件,想起這些年隔着大洋的1792個日日夜夜。她的指尖描摹着他英挺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梁,最後停在微微上揚的嘴角。
"能陪在你身邊,每一刻都很幸福。"她將臉埋進他頸窩,呼吸間全是熟悉的氣息,"只是看着你痛...我太心疼了。"
半夢半醒間,向宇昊突然收緊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你在..."他的聲音帶着濃濃的睡意,卻無比清晰,"我就不會疼了。"
華燈初上,暮色中的城市漸漸亮起點點燈火。
許月言在朦朧中醒來時,她微微動了動手指,立刻感受到腰間沉甸甸的重量——向宇昊的手臂正牢牢環着她,掌心貼在她小腹,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這溫度讓她鼻尖發酸,自從受傷後,他的四肢總是冰涼得像浸在雪水裏,此刻卻暖得不可思議。
她悄悄轉頭,發現向宇昊早已醒了。床頭燈在他輪廓上鍍了層金邊,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他就這麼靜靜看着她,目光溫柔得能融化堅冰。
"身上...還疼嗎?"許月言輕聲問,指尖撫摸他的後腰。
向宇昊沒有回答,只是用指腹摩挲她鎖骨上的小月亮吊墜:"後悔嗎?"
許月言搖頭,仰頭吻上他幹裂的唇。這個吻很輕,卻讓向宇昊渾身顫抖。他忽然收緊手臂,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再也不會放開你了。"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一滴淚滑進許月言的發間。她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十二年的等待,五年的分離,所有委屈都在這個擁抱裏化作無聲的嗚咽。向宇昊的手掌順着她脊梁上下撫摸,像安撫受傷的小動物。
"我等到了..."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他懷裏,聞着藥香混着雪鬆的氣息,"終於等到了你。"
晚上7點,客廳暖黃的燈光下,向宇昊被嚴嚴實實"囚禁"在沙發裏。許月言在他身後塞了三個記憶棉靠墊,腰間圍着電熱護具,腿上蓋着絨毯。茶幾上擺着切好的水果和保溫杯,遙控器放在最趁手的位置。
"我這是提前體驗老年生活?"向宇昊挑眉,故意晃了晃被毯子裹住的雙腿。他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底的笑意真實得發亮。
許月言正往他膝蓋下墊軟枕,聞言抬頭瞪他:"這是利息。"她戳了戳他心口,"某人從十一歲起就管我穿秋褲,現在輪到我了。"
當許月言在廚房忙碌時,向宇昊的目光始終追隨着她。米色毛衣的寬大袖口隨着切菜動作滑落,露出纖細的手腕;發髻鬆散地挽着,幾縷碎發垂在頸邊,被蒸汽熏得微微卷曲。
他突然站起來,腰椎傳來尖銳的刺痛,卻固執地走到她身後。許月言正往鍋裏倒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突然被一雙溫暖的手環住腰。
"十五歲時把糖當鹽放的丫頭..."他吻她發頂,聲音悶在她發間,"現在都能顛勺了。"
鍋鏟"當啷"掉在灶台上。許月言轉身,沾着醬汁的手指懸在半空:"在美國那五年,我每天都做這些菜。"她的眼睛如水般溫柔,"就想着...回來一定要把你喂胖點。"
餐桌上,向宇昊夾起一塊排骨的手突然頓住。這個味道太熟悉了——鹹甜比例,收汁程度,甚至蔥花撒的角度,都和師傅許晉做的一模一樣。
"跟杜叔偷學的?"他嗓子發緊。
許月言搖頭,夾了塊茄子放進他碗裏:"爸爸的記事本...最後貼了好幾個菜譜。"她筷子尖輕輕戳着米飯,"其實都是你愛吃的。"
燈光下,向宇昊的睫毛劇烈顫動。他低頭扒飯,卻有一顆水珠砸進碗裏。
飯後他們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許月言整個人蜷在向宇昊懷裏,後背貼着他胸膛,能清晰聽見心跳聲。他左手搭在她腰間,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玩她的發梢。
"幸福嗎?"許月言突然問。
背後的心跳漏了一拍。向宇昊低頭,唇擦過她耳尖:"嗯。"
她轉身吻他,舌尖嚐到淡淡的藥苦和薄荷糖的味道。投影儀的光影在他們臉上流轉,老電影裏的對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做什麼一點都不重要..."她抵着他額頭呢喃,"你在,全世界都亮了。"
半夜向宇昊被腰疼驚醒時,發現許月言正跪坐在床邊給他按摩。月光透過紗簾,在她睫毛上撒下細碎的銀粉。她手法專業得令他心疼——那些精準按壓穴位的手指,本該拿着手術刀站在無影燈下。
"我耽誤了你太多..."他握住她手腕,觸到厚厚的繭——這是長期握手術刀和復健器材留下的。
許月言俯身,鼻尖蹭過他下巴:"知道嗎?在哈佛拿到第一個A+那天,我對着你的照片哭到凌晨。"她聲音輕得像羽毛,"不是委屈,是怕來不及...怕等我學成歸來,你已經放棄自己了。"
向宇昊突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這個動作讓他疼得冒冷汗,卻執拗地看進她眼底:"現在你看到了..."他帶着她的手摸向自己後腰猙獰的疤痕,"這道疤會跟我一輩子,但它再也阻止不了我愛你。"
窗外細雨綿綿,而屋內相擁的剪影,溫暖了整座城市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