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三療程的第一天,向宇昊沒能扛過去。

電流穿透脊椎的瞬間,他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最後的意識停留在許月言驟然變色的臉——那個這些天對他冷若冰霜的姑娘,在看到他倒下的刹那,驚慌失措地撲過來,喊他的名字時聲音都在發抖。

再醒來時,熟悉的青檸茉莉香薰味縈繞在鼻尖。向宇昊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許月言醫院的宿舍裏。

他試着動了動身體,腰椎處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下肢仍舊酸脹麻木,連翻個身都做不到。這都在預料之中——前兩個療程的經驗告訴他,至少要熬過今晚,神經的過度興奮才會慢慢平復。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邊的電磁鍋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雞湯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裏。向宇昊鼻尖微動,認出這是許月言偷師學來的老母雞湯,裏面還加了黃芪和枸杞,專門給他補氣血用的。

"你醒啦?"

小張大夫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見他醒了,立刻掏出手機:"許老師有個重要會議。她說您醒了第一時間通知她。"她走到床邊,很自然地伸手想探他額頭的溫度。

向宇昊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受傷以後,除了許月言,他對任何人的觸碰都條件反射般抗拒。

小張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轉而拿起床頭櫃上的溼毛巾:"我幫您擦擦汗吧。"

冰涼的毛巾剛碰到額頭,向宇昊就渾身一顫。被激活的神經元像被針扎般敏感,火辣辣的刺痛從接觸點炸開。他忽然想起,之前無論白天黑夜,許月言給他擦汗用的永遠是溫熱的毛巾,力道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這是?"向宇昊的視線突然被牆角一大束淡粉色玫瑰吸引。花朵已經有些蔫了,但數量驚人,至少有九十九朵,包裝紙上的緞帶還閃着細碎的金光。

小張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語氣裏帶着羨慕:"方處送的,全院小姑娘都眼紅呢。不過許老師嫌太招搖,非要放在房間裏。"她壓低聲音,"人事科的方處,聽說他看了許老師的簡歷就一見鍾情,後來直接對接許老師入職的。"

向宇昊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被單。

“方處現在可是火力全開。”她神秘的沖向宇昊使了個眼色:“偷偷告訴你,他是我們方院長的兒子。”

雖然他一直說希望許月言遇見更好的人,但親耳聽到這些,心髒還是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方處長,年輕有爲,能給她安穩的未來——這不正是他期盼的嗎?

可爲什麼胸口會這麼疼?比電療後的神經痛還要難以忍受。

劇痛和情緒的雙重沖擊下,他的意識再次模糊,昏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夕陽的餘暉已經染紅了半邊天空。

許月言坐在床邊,正盯着他出神。暖色的光暈描摹着她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嘴角還沾着一點面包屑——她大概連午飯都沒好好吃。

"感覺怎麼樣?"見他睜眼,她的眼睛瞬間亮起來。

向宇昊想回答,喉嚨卻灼燒般刺痛,只發出氣音。許月言立刻扶起他的頭,將保溫杯湊到他唇邊。水溫恰到好處,裏面還兌了蜂蜜,滋潤了他幹裂的喉嚨。

所有的"剛剛好",原來都是她精心計算過的溫柔。

許月言又拿了兩個軟枕墊在他背後,雙手穿過他腋下,小心翼翼幫他調整姿勢。她的發絲垂下來,掃過他臉頰,帶着淡淡的洗發水香氣。向宇昊貪戀地呼吸着這氣息,目光一刻不離她的臉。

他的女孩美麗、堅韌、優秀,像一棵筆直的白楊,已經長成了他仰望的模樣。

"喝湯。"許月言舀了一勺雞湯,吹涼後送到他嘴邊。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瓷勺偶爾碰到碗沿的輕響。許月言的視線始終固定在湯勺上,而向宇昊就這樣靜靜看着她,仿佛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記憶裏。

也許很快,他就再也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注視她了。

這個念頭讓眼眶突然發熱。一滴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許月言手背上。

"難受得厲害?"她立刻緊張起來,手心貼上他額頭,又去檢查他腰間的藥貼,"哪裏特別疼?要不要加一劑鎮痛?"

向宇昊搖頭,側過臉閉上眼。他不敢開口,怕一出聲就會暴露聲音裏的哽咽。

許月言慌了。前兩次治療,他再疼也咬牙忍着,從未像現在這樣脆弱。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向宇昊!你看着我!到底哪裏不舒服?"

可他只是沉默。身體的疼痛尚能忍受,但想到要親手將她推給別人,心髒就像被鈍刀一點點凌遲。

隔壁的電視機裏,新聞聯播熟悉的開場曲隱約傳來。許月言的手機也恰好響起。

向宇昊在昏沉中聽見她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隨後是輕輕的開門聲。走廊的燈光從門縫漏進來,映出她疲憊的輪廓。

"...真的不用了,方處。"她的聲音帶着客套的疏離,"我這邊走不開。"

"月言,你臉色很差。"男人的聲音溫和關切,"至少把飯收下,我特意讓食堂熬了參雞湯。"

"謝謝,但..."

"別急着拒絕。"對方輕聲笑了,"明天專家會診的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你抽空看看就行。"

腳步聲漸近,向宇昊立刻閉上眼。他聽見塑料袋放在桌上的窸窣聲,還有許月言無奈的嘆息。

"你哥情況怎麼樣?"男人問。

"神經反應比預期強烈,恢復指標也很好。"

"那就好。"停頓片刻,男人的聲音更低了,"月言,下周的學術交流會,你考慮得怎麼樣了?總院那邊很期待你的報告。"

向宇昊的心猛地一沉。

"我..."許月言的聲音有些猶豫,"等這個療程結束再說吧。"

"好。"男人體貼地沒有追問,"有事隨時聯系我。"

關門聲後,房間裏重歸寂靜。向宇昊聽着許月言輕手輕腳地收拾餐盒,整理藥品,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線。向宇昊望着那道微光,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的人生本該光芒萬丈,而不是被困在這間小宿舍裏,照顧一個殘破的他。

凌晨三點,向宇昊發起了高燒。

體溫計顯示39.8℃,物理降溫和退燒藥都無濟於事。許月言急得眼眶發紅,最後只能用輪椅推他去急診打點滴。

"再觀察兩小時。"急診醫生檢查後說,"如果體溫還不降,就要做腰椎穿刺排除感染。"

許月言的手猛地攥緊輪椅扶手。腰椎穿刺的痛苦她再清楚不過,何況是他這樣神經敏感的患者。

點滴打到一半,向宇昊的體溫終於開始下降。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大寧和志偉匆匆趕到醫院。

"昊哥!"大寧看到輪椅上面色慘白的向宇昊,聲音都變了調,"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了。"

許月言正在寫醫囑,聞言筆尖一頓,看着向宇昊:"你叫他們來的?"

"回宿舍一樣躺。"向宇昊聲音虛弱卻堅決,"不耽誤你上班。"

許月言猛地轉身,眼圈通紅:"你到底怎麼了?現在是逞強的時候嗎?"

"我沒逞強。"向宇昊避開她的視線,"隊裏有醫務室,你..."他頓了頓,"你該去準備學術會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同時刺穿了兩個人。許月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裏的病歷本"啪"地掉在地上。

"好,很好。"她點點頭,聲音發抖,"如你所願。"

她頭也不回地走向醫生辦公室,白大褂下擺劃出決絕的弧度。向宇昊望着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大寧和志偉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回到警隊宿舍後,向宇昊的高燒反復了兩次。

昏昏沉沉時,杜隊和大寧一直輪流守着。稍微清醒,他就固執的要一個人待着,任誰也說不聽。

只有向宇昊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既然決定放手,就不能再貪戀她的溫柔。

第二天下午,孫雅萌拎着果籃來探病。

"師兄,你這又是何苦?"她削着蘋果,忍不住嘆氣,"上午找月言做治療,她的狀態和你半斤八兩。"

"治療時,聽小護士說起方處長..."孫雅萌把蘋果切成小塊,眼睛的餘光撇着他:"你是因爲這個心裏不舒服吧?"

向宇昊望着窗外搖曳的樹影,沒有回答。

"但你知不知道,許醫生拒絕了他所有的約會邀請?連學術交流會都推掉了。"

向宇昊猛地轉頭,牽動腰傷疼得臉色發白:"她...爲什麼?"

"你說呢?"孫雅萌把蘋果塞進他手裏,眼神復雜,"師兄,有時候我覺得你們倆真像——都以爲推開對方是爲ta好,卻從來沒問過ta想要什麼。"

蘋果甜脆的汁水在口腔蔓延,向宇昊卻嚐不出任何味道。

下午四點半,神經外科門診。

許月言揉了揉發酸的頸椎,低頭在電腦上錄入最後一位患者的病歷。敲門聲響起,一個穿着鉚釘皮衣、染着黃發的男青年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就診椅上,翹起二郎腿。

"醫生,我腿疼。"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金牙,"你給我好好看看?"

許月言掃了一眼他的掛號單——符小飛,23歲。她微微蹙眉,公事公辦地問:"具體哪個部位?持續多久了?"

"這兒,這兒,還有這兒——"男青年的手突然從自己的大腿滑向診療桌,指尖故意蹭過許月言的手背,"要不你親手摸摸?"

許月言猛地抽回手,聲音冷了下來:"請自重。如果不需要就診,請離開。"

男青年笑容一收,突然拍桌而起:"你他媽什麼態度?老子花錢掛號,你連檢查都不做?"

門外瞬間涌進三個彪形大漢,爲首的紋身男一腳踹翻治療車,藥瓶器械譁啦碎了一地。"黑心醫生欺負病人是吧?"他扯着嗓子喊,"大家都來看看!"

人群瞬間圍攏。保安沖進來時,男青年正指着許月言的鼻子罵:"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你爸當年怎麼死的,你——"

"住手!"一聲厲喝打斷了他。方處長撥開人群大步走來,一把將許月言護在身後,"醫院有監控,警察馬上到。"

男青年盯着許月言,突然咧嘴一笑,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好好等着。你爸...應該挺想你的。"

許月言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警察帶走了鬧事者,人群散去後,許月言呆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摳着病歷本邊緣。符小飛最後那句話像毒蛇般纏繞在耳邊——這不是意外,是龍鷹的警告。

"月月!"

熟悉的嗓音讓她猛地抬頭。向宇昊和杜隊、大寧沖進診室,他臉色慘白,額角還掛着汗,顯然是一路跑來的。許月言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崩塌,她撲進向宇昊懷裏,眼淚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前襟。

"他提到我爸...他一定是龍鷹的人..."她揪着他的衣領發抖,像個迷路的孩子。

向宇昊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她後背:"沒事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杜隊收到線報,這是龍鷹的小弟。"

方處長看着緊抱的兩人,眼神復雜:"許醫生受驚了,以後我會多安排安保巡邏。"

許月言卻注意到向宇昊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語氣恢復疏離:"龍鷹比你想的更危險。這段時間..."他喉結滾動,"盡量別單獨行動。"

方處長順勢接過話茬:"我會每天接送許醫生。"

"不用。"許月言擦幹眼淚,看向向宇昊的眼神帶着無聲的質問,"我一個人很好。"

醫院的宿舍裏,許月言蜷縮在床角。

這裏到處都是向宇昊的痕跡——床頭他喝水的保溫杯,衣櫃裏掛着他的備用外套,甚至枕頭上還殘留着淡淡的剃須水氣息。她把臉埋進被子,終於痛哭出聲。

符小飛的威脅、向宇昊的疏離、父親慘死的記憶...所有情緒如山洪暴發。

她終於明白向宇昊爲什麼執意回到刑偵隊——只有徹底鏟除龍鷹,他們才能真正安全。

凌晨兩點,向宇昊站在許月言家門口,第三次撥打她關機提示音後,他轉身沖向醫院。

宿舍門沒鎖,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見床上小小的一團。許月言側躺着蜷成嬰兒姿勢,睫毛還掛着淚珠,枕巾溼了一大片。

向宇昊輕手輕腳地坐在床邊,指尖懸在她發頂上方,終究沒敢落下。他哼起一首模糊的童謠,是小時候她發燒時他常唱的調子。

許月言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熱源靠了靠,額頭抵在他腿邊。向宇昊僵住,月光描摹着她哭腫的眼皮和咬出牙印的嘴唇,心髒疼得像被人生生剖開。

天亮前,他虛弱的扶着牆艱難起身,腰椎的舊傷針扎般刺痛。關門聲很輕,但許月言還是睜開了眼——被角殘留的溫度和枕邊多出的外套告訴她,那不是夢。

窗外,啓明星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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