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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腳還好嗎?”
剛才唐雲安在車裏就看到我一瘸一拐的,他打量着我的腳,目光裏是遮不住的擔心。
“不嚴重,就是有些痛,很快就會好了。送我去我的房子吧。”
幸好去年,我自己偷偷買了一棟新的住宅,早就在爲離開白耀文做準備,不至於真到了這一天我無路可去。
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這一天。
“不行,我現在就帶你去重新檢查。”
唐雲安嚴肅地蹙着眉頭,說着,他調轉了車頭。
大約二十分鍾後,我們到達了一座醫院:“這是唐氏的私人醫院,你放心吧,他找不到這裏。”
進了醫院停了車,立刻就有一群醫護訓練有素地推着輪椅涌上來。
唐雲安把醫院最好的專家都叫了過來,只爲了給我治療我的右腳。
“一定要用最好的方案,不能留下任何一點後遺症。”
當我們進了VIP病房,唐雲安親自扶着我躺上病床,並給我蓋好被子。
但隨即,他瞟到了我手心還未愈合的血窟窿,心髒一陣緊縮:“你的手怎麼了?!爲什麼受傷了?!”
他幾乎是咆哮出聲的。
我低頭看着自己滲血的手心,不由得苦笑了一聲,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給唐雲安說了一遍。
唐雲安握緊了手心,繃緊的手背上青筋暴突,眼底都是心疼和憤怒。
“那個畜生!我只調查到他爲了陪林珊珊,把受傷的你扔在醫院,沒想到他之後還做了這麼多麼傷害你的事情。”
“我不會讓他好過的!”
連唐雲安都能發現我所有的傷,白耀文呢?
他卻從來視而不見,卻對林珊珊哪怕一點點的不對勁而驚慌失措。
放在心裏珍視和棄如敝履的區別,是這麼明顯,而過去我卻一直麻痹自己,不肯認清現實。
很快,醫生就給我做完了檢查。
“您的腳因爲之前受傷了卻沒有注意修養,現在情況都變得有些嚴重了。”
我想到唐雲安說的那檔旅遊節目,不由得有些擔心,問道。
“得多久才能好呢?”
醫生說:“如果好好地治療,至少要休養一到兩個月。”
“那太久了......會耽誤節目錄制吧?”
我擔心地摳緊手心,有些歉疚地看着唐雲安。
唐雲安卻道:“你安心養傷就是,這些都不是問題,因爲這個節目就是你準備的。”
原來,這檔節目唐雲安其實已經準備了很多年,知道我喜歡旅遊,他一直想做這麼一個節目。
但過去我被困囿於那個叫做家庭的狹窄的空間裏,他也沒有名正言順的理由邀請我。
現在,時機終於到了。
醫生護士離開後,唐雲安坐在沙發上對我欣然道。
“等你身體徹底好了,我們再啓動這個節目。這段時間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現在網絡時代的旅遊節目策劃。”
我不由得擔心:“我真的可以嗎?我不希望因爲我這個沒用的老太婆,毀了你的心血和這檔節目。”
“因爲我們這是一檔全年齡段,尤其是針對中老年的節目,所以我們不需要什麼光鮮亮麗的漂亮姑娘,而是更加舒適、務實的。”
“還有,你不是沒用的老太婆。雪玲,我相信你只要稍微‘復健’一下,當年明星主持人的風采就能再次展現在世人面前。”
他目光裏的堅定,讓我找回了不少自信。
三十年來,我爲了白耀文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壓抑自己的一切,變成最平凡、庸碌、被老公和孩子嫌棄的老婦人。
都忘記了當年在高中和大學裏,自己也是多麼光彩照人,也曾經在璀璨的燈光和鏡頭下,盡情地做最真實的自己。
我真的很感謝唐雲安,他給我一個重新去找尋自己、點燃自己的機會。
“嗨,打擾你們了嗎?”
一顆腦袋探了進來,穿着醫生白大褂,戴着一副黑色邊框眼鏡、三十來歲的年輕女人敲了敲門。
唐雲安站了起來,對我說:“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兒唐思思。目前任職這家醫院的院長。”
“雪玲阿姨您好,我父親經常提起你呢。”
她走了過來,朝我露出一口整潔的白牙,真是漂亮的女孩。
我笑着跟她握了握手:“這麼年輕就當院長了,真是年輕有爲。”
唐雲安一直未婚,但是我聽說他有一名養女,如今我們才是第一次見面。看得出來,唐雲安把她養得很有教養。
“阿姨您就放心在我們醫院治療吧,我會給你安排好一切的。”
在唐雲安起身去隔壁接電話的時候,唐思思小聲在我耳邊說。
“我父親一生未婚,只是爲了等你哦。說真的,世界上這種男人已經快絕種了。”
她調皮地向我眨了眨眼睛。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噠噠噠”地跑了進來,一把抱住了唐思思的腳:“媽咪,你什麼時候下班?”
唐思思把孩子抱起來,點點她的小鼻頭:“寶貝,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人家想媽咪了,保姆姐姐就送我來找你了。”
於是唐思思無奈地笑了笑,指着我說:“妞妞,這是雪玲奶奶。”
“奶奶!”
小妞妞甜甜地喊了我一聲奶奶,看着她明亮閃爍的大眼睛,我不由得有些神思恍惚。
我想起了孫子靈靈,其實我不怪靈靈那天做了那麼讓我傷心的事情。孩子小,他還不懂事,但那個家裏,他的是非觀成型後,只會讓他長大後離我更遠、更遠......
也許,我真的已經失去了他。
心裏一陣作痛,很快唐雲安打完電話回來了。
唐思思又和我們聊了幾句,就帶着困倦得一直小雞嘬米的妞妞離開了。
“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
我催促唐雲安,今天爲了我也夠累的了。
“沒事,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正好現在我可以在這裏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唐雲安坐在沙發上,用手機處理公事。
最近我太累了,躺在病床上,一鬆懈下來,終於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卻一直做着噩夢,夢到所有人離我而去,白耀文,我的孩子,孫子,他們簇擁着林珊珊,把我拋棄在無盡的黑暗裏......
“不!!”
“......沒事了,你做噩夢了,雪玲,別怕,一切都過去了......”
不知是誰在我耳邊一遍遍地低語,慢慢的,我終於安穩地陷入了深眠。
第二天早晨,護士才告訴我。
“唐總在醫院陪您到半夜呢,差不多兩點過了,看您徹底熟睡了他才離開。”
沒想到就在她給我的腳換藥的時候,離開才五六個小時的唐雲安又出現了。
拎着一個食盒,帶着一陣風走進門來。
看到我醒了,他點點頭,把食盒放到餐桌上:“我給你做了點早餐,洗漱好了就來吃吧。”
我怪不好意思的:“辛苦你這個大忙人了,以後別親自做了,我會自己叫餐的。”
他打開了食盒:“你畢竟是病人,照顧你一下怎麼了?”
看着他眼底下的黑眼圈,我眼眶有些酸澀。
幾十年了,從來只有我照顧別人,哪怕是我生病的時候。
第一次被人這麼事無巨細地貼心地照顧,我才知道滋味這麼好。
就在我和唐雲安在溫柔的晨曦裏一起吃早餐時,白耀文才在林珊珊的溫柔鄉裏醒來。
林珊珊看了看牆上的時鍾,摟住白耀文的腰:
“這麼早,再睡一會兒嘛。”
白耀文親了她一口:“今天是我和雪玲結婚三十周年紀念,我準備帶她去新買的遊艇上慶祝。”
林珊珊頓時露出委屈的表情:“你就這麼愛她,扔下我去跟她浪漫快活。”
白耀文卻說:“當然會帶你一起了,寶貝,我可是專門給你定制了百萬煙花,到時候在遊艇上放。”
林珊珊掩蓋着眼底的得意,肌膚染上了紅,眼睛充滿了對白耀文的依賴跟愛慕。
“你假裝這些是送給她的煙花,其實是給我放的,就不怕她知道不高興嗎?”
白耀文爬起來穿好衣服,冷漠地一笑。
“她不會知道的,這是送你和我們兒子的禮物。”
這時候,他的電話瘋狂地響了起來。
接起來,助理驚慌失措的聲音就刺進了耳朵:“老板,不好了,您快點看夫人發的新的社交平台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