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發女。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林越心中漾開層層漣漪。他放下望遠鏡，那抹醒目的紅色依舊烙印在視網膜上。對方沒有隱藏的意思，這是一種自信，也是一種試探。
“她觀察我們多久了？”林越通過改進後的短距對講機詢問樓頂的蘇晴。
“不確定，我發現她時，她已經在那裏了。”蘇晴的聲音帶着職業性的冷靜，“姿態很放鬆，沒有攜帶明顯的大型武器，更像是在……等待。”
等待？等什麼？等一個接觸的機會？
林越眉頭微蹙。暴熊幫的威脅剛暫時解除，一個更神秘、可能也更危險的角色就出現在視野裏。這絕非巧合。
“保持監視，但不要主動挑釁。”林越下達指令，“我下去看看。”
“小心，可能是陷阱。”蘇晴提醒。
“我知道。”
林越回到1201室，老趙正靠在沙發上休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林越將情況簡單告知。
“紅發女？我好像聽之前逃難的人提起過，”老趙努力回憶着，“說是個消息很靈通的女人，遊走在各個據點之間，只做生意，不站隊。但沒人知道她的底細。”
只做生意，不站隊。林越咀嚼着這句話。在末世，這意味着她要麼擁有絕對的實力自保，要麼掌握着所有人都需要的東西——情報。
他需要情報。關於暴熊幫殘部的動向，關於周邊其他幸存者勢力，關於這個末世更真實的模樣，甚至……關於“新月”和“卡斯蘭納”。艾拉提供的信息是宏觀的，他需要來自這片土地上的、更具體的信息。
“我出去一趟。”林越做出決定。
“太危險了！”老趙急忙道。
“正因爲她危險，才更需要弄清楚她的目的。”林越檢查了一下裝備。能量刀已經重新充能完畢，復合弓背在身後，他還額外兌換了幾個小巧的【微型偵查機器人（一次性）】（20舒適點/個），以備不時之需。他沒有穿戴過於扎眼的裝備，只選了件深色的沖鋒衣。
他沒有直接前往紅發女所在的商業樓，那樣太過被動。他選擇了相反方向的一條街道，利用廢墟的掩護迂回前進，同時放出了一個微型機器人，悄無聲息地飛向商業樓，從側後方觀察。
機器人傳回的畫面顯示，紅發女依舊站在那裏，甚至悠閒地靠在欄杆上，手裏似乎把玩着一個小物件。周圍沒有發現伏兵的跡象。
林越心中稍定，加快速度，從商業樓的後方消防通道進入，一層層向上，動作輕捷如貓。
當他踏上頂層天台時，紅發女仿佛背後長眼一般，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慵懶和獨特的磁性：“比我想象的要謹慎，也更快。看來‘方舟’的主人，並非只有運氣。”
林越在她身後五米處停下，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他看清了她的側臉，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頭如火般的紅色長發，隨意披散着。
“你知道我？”林越不動聲色地問。
“當然。”紅發女終於轉過身，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興趣，上下打量着林越，“單槍匹馬從暴熊的老巢裏救人，正面擊潰他的主力，還幹掉了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那只大寶貝……‘方舟’林越，這片區域最近最響亮的名字，我想不知道都難。”
她的情報果然靈通！連他們給基地起的非正式代號“方舟”都知道。
“那你在這裏等我的目的是什麼？”林越直接問道，“我不記得我們有生意往來。”
“以前沒有，現在可以有了。”紅發女笑了笑，從腰間一個小包裏取出一塊壓縮餅幹，慢條斯理地掰了一半，遞給林越，“嚐嚐？不算在交易裏。”
林越沒有接。“說正題。”
“無趣的男人。”紅發女聳聳肩，自己咬了一口餅幹，“好吧，正題就是，我賣情報，你顯然需要情報。而我，對你們那個能擋住暴熊和變異體的小窩……以及你身上一些有趣的小秘密，很感興趣。”
她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林越背負的復合弓和腰間的能量刀，尤其是在能量刀上停留了一瞬。
林越心中凜然，對方眼力毒辣。“我對你的興趣沒興趣。情報怎麼賣？”
“看你要什麼。”紅發女舔了舔嘴角的餅幹屑，“比如，暴熊現在躲在老巢裏舔傷口，但他和南邊‘廢棄車輛場’的那夥人最近接觸頻繁，可能想借刀殺人。這條消息，算我送的，表達善意。”
借刀殺人？林越記下了這個信息。“周邊還有其他成規模的幸存者勢力嗎？”
“有啊。”紅發女如數家珍，“西邊有個‘工匠之家’，一幫老手藝人在一個五金加工廠落腳，手藝不錯，就是比較排外。北邊森林公園裏有個‘綠色前哨’，走的是生態路線，種田養雞，人數不多但挺團結。東邊……就是你們這邊，原來有幾股小勢力，最近不是被怪物滅了，就是被暴熊吞了，現在就剩下你們‘方舟’獨苗了。”
這些信息非常重要，讓林越對周邊格局有了清晰的認知。
“那麼，關於‘血色新月’，或者……‘黯晶’的源頭，你知道什麼？”林越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紅發女聞言，臉上的慵懶收斂了幾分，深深看了林越一眼：“這個問題，價碼可就高了。涉及到一些……古老的傳說和某些不該存在的痕跡。你確定要買？”
“什麼價碼？”
“一次合作。”紅發女目光銳利，“我最近在找一樣東西，可能在一處……比較危險的地方。我需要一個實力足夠且可靠的夥伴。你幫我拿到東西，我不僅告訴你我知道的關於新月和黯晶的一切，還會額外奉送一個關於‘系統’的……猜想。”
系統！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林越耳邊炸響！她怎麼會知道？！是猜測，還是……
林越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不改色：“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紅發女笑了，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不明白沒關系。你可以慢慢考慮。這個提議長期有效。”她將剩下的小半塊餅幹丟進嘴裏，拍了拍手，“好了，初次見面，聊得差不多了。最後附贈一條消息：小心‘淨化教’的人，他們最近活動很頻繁，對一切‘非自然’的東西都充滿敵意。”
說完，她竟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天台另一側，那裏垂着一根不起眼的繩索。她抓住繩索，動作輕盈如燕，幾個起落便滑了下去，消失在樓下的陰影中，幹脆利落。
林越沒有阻止，也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消化着這次接觸帶來的巨大信息量。
紅發女，一個神秘而危險的情報商人。她似乎知道得遠比看上去要多，甚至可能觸及了系統的存在。她的合作提議像是一個誘餌，背後可能是巨大的機遇，也可能是萬丈深淵。
而“淨化教”……這又是一個新的名字，聽起來就帶着不祥。
外部世界的大門，正以一種遠超他預料的速度和方式，向他轟然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