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太子端坐於主位之上，衣擺垂落得規整，腰間玉帶的穗子隨他聲音的起伏而動。
“虞小姐是有功之人，孤可賞你一樣東西。”
虞寧微微偏頭：“什麼都行？”
“對，什麼都行。”
下一刻，虞寧雙膝跪下，鄭重其事道：“民女沒有想要的東西，卻想爲一女子伸冤。民女要狀告楚侯爺強搶已婚婦女，並將其折磨致死，太子宅心仁厚，民女只求您能爲其做主！”
不光是太子，連站在一旁的謝弋言都驚了。
他忙阻攔道：“寧寧，我朝律法規定，若要越級狀告，需遭受嚴刑拷打，以證此事真實可信。楚侯位高權重，遊街、仗刑、夾棍、烙鐵、滾釘五大刑罰，你都得受個遍！”
虞寧脊背挺直，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我知道。”
太子深深嘆了口氣，慢條斯理道：“好，孤應允了。但念在你是替他人鳴冤，吾可允你只受滾釘這一層刑罰。”
謝弋言搶先回答：“還是不行！”
虞寧卻堅持，仰頭看他，眼神裏帶着狂熱：“弋言，若是你真的喜歡我，你就該支持我完成我的願望！”
謝弋言臉色難看，死死抿唇，最終沉聲道：“好，你若非要如此，我替你受刑。”
“弋言，你竟願意爲我做到這個地步！”虞寧先是感動得熱淚盈眶，下一刻又搖頭道：“算了，我舍不得你，不如讓蘇小姐來吧。我爲她治好了鼠疫，她就當還了我的恩情吧。”
謝弋言久久不言，虞寧見他如此，焦急道：“算了，還是我自己受刑。”
說着就要讓太子下令，謝弋言立刻攔住她，眼神一冷，不再猶豫，沖着自己的貼身侍衛道：“去將夫人帶來。”
蘇璃在來太子府的路上，從侍衛那得知了前因後果，她瘋狂掙扎着，卻依舊不及對方力氣大。
“謝弋言！你不能這樣對我！放開我！我根本不欠她的！啊——”
淒厲地慘叫聲響徹整個太子府。
蘇璃被強制在鐵釘板上滾動，鐵釘尖刺破皮肉時，她只覺一股灼痛直竄骨髓，鮮血順着脊背濺在刑架上。
她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衣裙，卻連掙扎都掙扎不了，任由劇痛啃噬四肢。
蘇璃在暈死過去前，見到的是謝弋言捂住虞寧的眼睛，輕聲安撫着：“別怕，我在。”
再次醒來，蘇璃趴在自己的床上。
渾身纏滿紗布，尤其是後背，鮮血淋漓，劇痛無處不在。
謝弋言坐在床邊。
她掀開眼簾，還未感受過從鬼門關走一遭的劫後餘生，就聽到謝弋言冰冷的聲音響起：“寧寧因爲你受刑的事，備受非議。你需要辦一次答謝宴，說你是自願替寧寧受刑，爲了感激她治好你的鼠疫。”
蘇璃砸了他手裏的藥碗，只覺得難以置信。
她幾乎半死，謝弋言守在這裏，不爲她的傷勢，而是急着爲虞寧洗白名聲？
“我不願意！”她撕扯着嗓子。
謝弋言拿出手帕擦拭手上濺到的藥汁，漠然道：“想想你的父親。”
是啊，她的父親只是普通農民，比不上權勢滔天的謝家，謝弋言想殺他們，就像殺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蘇璃絕望地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
“謝弋言，你怎能這樣對我？”
漸漸的，淚水決堤，她哭得愈發撕心裂肺，所有的憤怒、痛苦、委屈在此刻徹底爆發。
然而謝弋言只是平靜地看着她，就好像坐在床上的這個女子，和他沒有任何幹系。
蘇璃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他冷冽的側臉，眼淚卻止不住掉得更加洶涌。
可如果一個男人不再在乎你，哭到眼瞎他也無動於衷。
蘇璃抬手狠狠抹幹眼淚，嘴角勾起淒涼的笑，聲音平靜得可怕：“好，我去。”
這場答謝宴由謝弋言操持，辦得聲勢浩蕩，全京城的達官顯貴都收到了請帖。
蘇璃慘白着臉色，麻木地念着謝弋言要求的台詞，將虞寧說成是舉世無雙的大善人。
而虞寧作爲宴會的中心人物，笑着接納所有的誇獎，一時間風光無限。
沒有在乎蘇璃通紅的眼眶和哽咽的聲音，或許注意到了，但也會刻意忽視。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蘇璃失去了謝弋言的寵愛，沒了“將軍夫人”的頭銜，她還是那個普通農女。
她踉蹌着離開人群，不想再聽他們對虞寧阿諛奉承。
蘇璃離開謝府，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卻突然後勁一痛。
黑暗來臨前，她最後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男子的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