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幾天，賀驍南似乎將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了照顧唐靈微身上。

他親自煲湯，盯着她一口口喝完；她下床走動，他必定寸步不離地攙扶；晚上入睡前，他會坐在床邊，就着昏黃的台燈，讀一段報紙上的新聞給她聽。

唐靈微沉默地接受着這一切。

他遞過來的湯，她喝；他伸過來的手，她借力；他讀報紙，她就閉眼聽着。

沒人知道，她無時無刻都不在計算着離開的日子。

很快，到了文工團爲慰問軍區重要領導準備專場演出的日子。

唐靈微作爲領舞，有一個極爲重要的獨舞片段。

演出當天，後台一片忙碌。

唐靈微已經化好妝，穿着潔白的芭蕾舞裙，像一只即將展翅的白天鵝。

就在這時，賀驍南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器宇軒昂地出現在後台，他手裏捧着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格外引人注目。

在衆人或羨慕或好奇的目光中，他徑直走到唐靈微面前，將花遞給她，深邃的眼眸裏漾着溫和的笑意，“靈微，加油，別緊張。”

他俯下身，似乎想如同往常一樣，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鼓勵的親吻。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唐靈微猛地偏過頭，避開了這個曾經讓她心跳加速的親密舉動。

賀驍南的動作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

“怎麼了？”

唐靈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厭惡和冰冷，聲音盡量保持平穩：“沒什麼，只是……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這樣。”

賀驍南凝視了她片刻，見她神色如常，便釋然了，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縱容的弧度：“好，聽你的。”

他雖然沒親到，但那捧着鮮花低聲細語的溫柔模樣，同樣羨煞旁人。

“賀團長對唐同志可真好啊！”

“是啊，真是郎才女貌，羨慕死人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和羨慕目光，如同針一樣扎在角落裏一個人的心上。

唐靈微抬眼，正好對上江玉棠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嫉妒眼眸。

江玉棠死死地瞪了她一眼，眼神怨毒，隨即憤憤地一跺腳，轉身沖出了後台。

唐靈微心中冷笑，並未將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

演出即將開始，唐靈微換上舞鞋，深吸一口氣，走上了燈光璀璨的舞台。

音樂響起，她舒展身體，隨着旋律翩翩起舞，每一個旋轉，每一次跳躍，都力求完美，仿佛要將前世今生所有的壓抑和痛苦，都在這舞蹈中宣泄出來。

然而，跳了沒多久，她就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感，像是有什麼細小的東西在不斷硌着她。

她微微蹙眉，以爲是新舞鞋有些磨腳，便強行忍耐着，努力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和舞蹈動作的流暢。

直到一個高難度的騰空跳躍動作，她凌空躍起，身體舒展到極致，然後，足尖繃直，準備輕盈落地——

“呃啊——！”

就在她左腳落地的瞬間，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猛地從腳底傳來！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扎進了她的皮肉，甚至穿透了骨骼！

劇痛讓她根本無法保持平衡，身體一歪，直接從高高的舞台邊緣摔了下去！

“靈微！”

“唐同志！”

台下頓時一片驚呼和混亂！

賀驍南是第一個沖上台的。

他一把抱起痛得蜷縮成一團、臉色慘白的唐靈微，看着她左腳舞鞋滲出的刺目鮮血，他素來冷靜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抱着她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醫生！快叫醫生！”他低吼着，抱着她瘋了一樣沖向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