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驟然抬起，有那麼一瞬間，桑魚還以爲他的手會朝自己揮下來。
咚地一聲，拳頭重重地砸在距離她臉龐咫尺的牆壁上，凌絕雙目赤紅，盯着桑魚的樣子似乎恨不能將她拆吃入腹。
“一個長着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和她用着同一個名字的女人，這麼蠢的故事，你以爲我會信？”
冷戾的勁風掃過她嬌嫩的臉龐，隱隱地疼。
男人的眼睛像尖利的冰棱，一寸寸扎入她的肌膚，刺得她五髒六腑生生發疼。
桑魚沒有動，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甚至在拳風襲來的時候，她也沒有眨一下眼睛。
她那麼纖細，那麼柔弱，可是卻像一支堅韌的蘆葦，在狂風暴雨中依然屹立不倒。
瓷器一樣精美的小臉上帶着沒有血色的白，迎着凌絕暴戾的視線，她輕聲開了口。
“凌先生，你不是已經調查過我了嗎？”
淡淡的一句話，鎮定，安然，卻仿佛有着奇異的魔力，讓凌絕周身的煞氣都減了幾分。
似乎知道她即將要說什麼，他的臉色變幻着，似痛楚，又似絕望，卻還帶着那麼一絲殘餘的希冀。
“那你應該知道，她是我的堂姐。”
＊
“桑……桑？”艾琳琳打了一半的呵欠硬生生卡在喉嚨裏，揉了揉眼睛才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你回來了！”
確定屍檢台上沒什麼可疑物體，她幾乎是歡蹦亂跳地沖了進來。
“哎對了，你不是請假了嗎？”
一個昨天剛請過假的人，今天一大早就出現在辦公崗位，的確是挺奇怪。
扒拉開艾琳琳伸過來的色魔爪子，桑魚繼續埋頭看工作。
“我已經不需要假期了。”
經歷過昨天晚上那檔子事，目測凌絕短期內是不會再來找自己了。
“你……”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艾琳琳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你一晚上就把那個男人搞定了？”
昨天那個男人是何等的高調，竟然敢帶着律師來市局鬧事，這事兒早就沸沸揚揚地傳開了。
大家都知道，是桑魚舍己爲公，替市局解決了一個棘手的外交麻煩。
桑魚只顧着看報告單，片刻後才意識到艾琳琳在說什麼。
“想什麼呢你？”隨手抄起手頭的單子，她拍了拍艾琳琳那張賊兮兮的臉，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是不是變態案子辦多了，就往我身上對號入座啊？”
看到她這麼掉以輕心，艾琳琳痛心疾首地教育她：“你別不當回事啊，好像沒辦過這種案子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男人心理有多陰暗——”
就是，昨天那個男人看着尊貴非凡的，到最後還不是個變態加重口味，居然連桑魚這個法醫都不放過。
她正要用血淋淋的案例給桑魚敲響警鍾，卻被對方一疊報告單給擋了回來。
“這是昨天那個案子的初步結果，詳細報告下午就能出來，你給李科送去。”
一聽到李科的名號，艾琳琳蹭地一下跳了起來，速度之快，就跟被火星子崩了似的。
“我我我，我可不去！”給桑魚上課的念頭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艾琳琳瞬間消失在門外，桑魚只來得及聽到她百忙之中胡亂編出來的解釋，“我還有事兒呢，拜拜！”
看着艾琳琳抱頭鼠竄地逃出了辦公室，桑魚捏着一摞單子，苦笑了。
這日子，還真是有滋有味兒啊！
＊
萊登國際酒店，1818號套房。
“四少，這是您要的東西。”曾特助搬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夾走進來，吃力地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盤恭敬地遞上去，“這裏是電子版資料……”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始終低垂着頭，不敢看凌絕的臉，連手腳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寬大的紅鬆木桌子後面，凌絕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裝，手裏拿着一個高腳杯，緩緩地搖晃着。
琥珀色的液體有着一種奇異的香味，高純度的酒精，混合着果汁的酸甜，口感十分獨特。
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喝這種酒，蘋果醋加白蘭地。
他很確定，桑魚在看到辛越手裏的酒杯的那一刻，神情有那麼一刻的飄忽。
這杯酒和那個女人一樣，都是有故事的……
曾特助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回應，小心地抬起了眼睛，輕聲喚道：“四少……”
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凌絕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上。
之前他拿到的那份桑魚的履歷，跟這些相比最多算是冰山一角。
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拿起最上面的資料，開始看了起來。
呈現給他的資料必定是最詳盡的，連一絲末梢細節都不會放過。
一年前，桑魚從德國海德堡大學醫學院畢業，返回國內，通過層層考核進入京城市公安局，實習期間成績突出，順利轉正。
她孤身一人住在市局的員工宿舍。因爲職業的原因，沒人願意和她同住。
銀行存款餘額始終徘徊在小數點後兩位，只有發工資的那一天會變成四位數，然後不超過一天繼續歸零。
至於消費……
資料裏最多的是她報銷的各種票據，爲了辦案，她到處奔波，機票，火車票，客車票，出租車票，連一塊錢一張的公交票都夾在裏面。
外出吃飯通常都是盒飯和快餐，其他多餘的消費基本沒有，日常用品包括衣服全是市局發的員工福利。
唯一的娛樂活動，是看各種油畫藝術巡展。
凌絕看着這些雜七雜八的票據，目光越來越冷。
透過這些東西，他基本可以還原出桑魚的真實生活，一個出身社會底層的苦逼的屌絲女。
只是……
“她的工資去向呢？”
凌絕翻了翻手中的文件，沉聲問道。
就算市局法醫不是一個薪水優厚的職位，可是各種福利也不缺，再說看她的消費水平，不應該月月當負翁吧？
或許是早已料到了這個問題，曾特助立刻說出了答案。
“桑法醫名下的銀行賬戶只有綁定的工資卡，國外的賬戶是留學期間用的，她回國之前已經注銷掉了。其他的賬號都沒有查到，瑞士銀行那邊也沒有相關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