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炬火之下
熔池的翻騰逐漸平復,熾白的源質沸血包裹着那巨大的混沌能量漩渦,如同一顆緩慢搏動的心髒,將深淵的暴君暫時鎮壓於地心熔爐。能量風暴的餘波仍在核心區肆虐,空氣中彌漫着硝煙、焦糊、以及源血淨化後的奇異馨香與深淵殘留的冰冷甜腥混合的復雜氣味。
劫後餘生的守衛們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臉上交織着疲憊與難以置信的狂喜。鐵鷹撐着控制台,看着熔池中央那巨大的封印漩渦,眼神復雜。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核心區滿目瘡痍,能量回路多處過載損毀,源脈的輸出功率跌至歷史最低點。
但江嶼沒有放鬆警惕。他站在熔池邊緣,體表的裂紋在能量平復後緩緩隱去,左眼冰藍,右眼赤紅的光芒收斂,只剩下深邃的疲憊和一絲冰冷的銳利。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煙塵,牢牢鎖定在控制台後方陰影處——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穿着深藍色制服、肩章上有着獨特金色火焰環繞利劍徽記的中年男人身上。
**“炬火”衛隊!**
學院最高管理層直屬的、只存在於傳說中、擁有超越安理會權限的終極武力與裁決機構!
男人面容冷峻,線條剛硬如岩石,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不帶絲毫情感。他僅僅是站在那裏,一股無形的、混合着鐵血與絕對權威的沉重威壓就籠罩了整個核心區,讓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守衛們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他身後,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四名同樣裝束、氣息如淵如獄的“炬火”衛隊成員,如同四尊冰冷的雕塑。
“鐵鷹中校。”男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金屬般的冰冷質感,“匯報戰損,啓動核心區最高級別隔離程序。所有非‘炬火’人員,立即撤出核心區,接受全面審查與記憶清洗。今日之事,列入S級絕密,任何泄露者,以叛院罪論處。”
命令簡潔、冷酷、不容置疑。記憶清洗?叛院罪?守衛們臉色瞬間慘白,眼中剛升起的希望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鐵鷹身體一僵,挺直腰板,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是!莫離總長!”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莫離,“炬火”衛隊最高指揮官,他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學院最頂層的意志和最冷酷的裁決。
莫離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緩緩掃過狼藉的戰場,最後落在了熔池邊緣的江嶼身上。那目光中,有審視,有評估,有深不可測的威嚴,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江嶼。”莫離的聲音依舊冰冷,“你,留下。”
守衛們在鐵鷹的指揮下,攙扶着傷員,帶着恐懼和茫然,迅速撤離。偌大的核心區,很快只剩下翻騰的熔池、巨大的封印漩渦、殘破的廢墟,以及站在熔池邊的江嶼,和對面的莫離及四名“炬火”衛隊成員。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
“熵流調和…”莫離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中回蕩,“一種理論上存在,卻從未被證實的、行走於秩序與混亂邊緣的禁忌之力。吞噬淵能,引導沸血,凍結空間,貫穿虛空…甚至,將深淵的君主暫時鎮壓於源脈熔爐之下。”他向前走了幾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髒上,“告訴我,江嶼,這份力量,從何而來?是蘇婉清留給你的‘遺產’?還是…你與深淵達成的某種交易?”
“遺產?交易?”江嶼迎上莫離冰冷的目光,聲音帶着同樣冰冷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壓抑的疲憊與憤怒。“莫離總長,我的力量如何而來,或許您和您背後的‘最高管理層’,比任何人都清楚。寂靜嶺的‘深淵花園’,‘熾天使’項目的禁忌實驗,蘇婉清的名字被列爲S級封存…還有鴉!那個自稱‘深藍之眼’的怪物!這一切,難道不是學院最高層某些人縱容、甚至推動的結果嗎?!”
他指向熔池中那巨大的封印漩渦:“秦烈…或者說深淵暴君,他的墮落,他的瘋狂,難道不是源於你們對禁忌力量的貪婪和對真相的掩蓋?!今天若不是這‘禁忌之力’,整個學院,整個霧都,早已化爲深淵的獵場!而現在,您站在這裏,不問罪魁禍首,卻來質問我這個阻止了災難的人?!”
江嶼的質問如同驚雷,在空曠的核心區炸響!那四名“炬火”衛隊成員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冷冽,如同出鞘的利劍,鎖定了江嶼!只要莫離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將這個敢於質問最高權威的新生撕成碎片!
莫離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眼神依舊深邃冰冷。他沉默了幾秒,那無形的壓力幾乎讓空氣凝固。
“勇氣可嘉,但無知無畏。”莫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學院的秘密,遠比你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沉重,也更加…危險。蘇婉清的選擇,秦烈的墮落,鴉的存在,包括你體內的力量…都是這盤巨大棋局中的棋子。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只會加速毀滅。”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離江嶼只有不到十米。江嶼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威壓,以及…一絲極其隱晦、卻強大到令人心悸的源流波動!這位“炬火”總長,本身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強者!
“深淵暴君只是暫時被鎮壓,源脈的污染並未根除,鴉依舊在暗處窺視,‘深藍之眼’的威脅遠未結束。”莫離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入江嶼眼底,“你的力量,是變數,也是鑰匙。學院需要它來渡過接下來的危機,但更需要…**掌控**它。”
“所以?”江嶼握緊了拳頭,體內的混沌漩渦在巨大的壓力下緩緩旋轉,隨時準備爆發。
“所以,”莫離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從即刻起,你被‘炬火’衛隊監管。在徹底評估你的力量性質、精神狀態,並確保其‘無害化’和‘可控化’之前,你的行動將受到嚴格限制。林晚研究員的生命維持,將直接與你的配合度掛鉤。”
監管!限制!以林晚爲質!
這和之前安理會的做法如出一轍,只是執行者換成了更強大、更冷酷的“炬火”!
江嶼眼中怒火升騰,體表的裂紋再次隱隱浮現!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定星盤”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震動!羅盤中心的壺之碎片,正指向熔池深處那巨大的封印漩渦!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的、帶着吳伯氣息的意念波動,如同穿越熔岩的呼喚,從漩渦深處傳遞出來!
‘小子…壺…碎片…歸源…鎮壓…契機…’
斷斷續續的意念,帶着吳伯特有的蒼涼和急切!
吳伯?!江嶼心中劇震!吳伯在熔池封印裏?!他用自己的壺之碎片…化作了封印的一部分?!難怪之前不見他蹤影!
莫離顯然也察覺到了那股異常的意念波動和江嶼瞬間變化的臉色,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看來,還有意外收獲。”莫離的聲音更加冰冷,“交出你身上所有與‘熵流’無關的物品,包括那個羅盤。不要試圖反抗,‘炬火’的意志,不容違逆。”
四名“炬火”衛隊成員上前一步,如同四座移動的冰山,封鎖了江嶼所有的退路!冰冷的殺機如同實質!
江嶼看着步步緊逼的“炬火”衛隊,感受着熔池深處吳伯傳來的微弱呼喚,又想到病床上命懸一線的林晚…一股巨大的、無處宣泄的憤怒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滴——!滴——!滴——!
刺耳到撕裂耳膜的、覆蓋整個霧都的**全域災難警報**,毫無征兆地瘋狂響起!同時,核心區所有的通訊屏幕瞬間被強行切入緊急廣播畫面!
畫面中,不再是播音員,而是霧都多個標志性區域的實時監控!金融中心大廈、中央廣場、跨江大橋、舊工業區…在這些區域的天空之上,一道道巨大的、流淌着粘稠幽藍液體的空間裂口,如同潰爛的傷疤般被強行撕開!裂口中,無數形態更加猙獰、散發着恐怖混亂氣息的**新型淵裔**如同潮水般涌出!它們不再局限於地下,而是直接出現在城市的心髒地帶!
更令人絕望的是,在城市上空,一個巨大的、由純粹幽藍能量構成的、冷漠無情的**巨眼虛影**緩緩浮現!巨眼下方,一個穿着深藍色長袍、臉上覆蓋着冰晶面具的身影(鴉)懸浮在空中,如同神祇俯瞰螻蟻!他冰冷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響徹整個霧都:
“霧都的居民們,感受來自深藍的凝視吧。”
“舊時代的秩序已然腐朽,唯有擁抱深淵的混亂,方能在終極的末日中獲得新生。”
“深藍之眼,即爲未來。”
“臣服,或…湮滅!”
畫面切換,一個巨大的倒計時出現在屏幕中央:
【00:59:59】
【00:59:58】…
一小時的滅城倒計時,開始了!
“鴉!”莫離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劇變!那冰冷的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驚和殺意!“他瘋了?!這是…深淵之門強行開啓?!他想把整個霧都拖入深淵?!”
整個核心區死寂一片,只有刺耳的警報和倒計時的滴答聲,如同喪鍾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江嶼看着屏幕上那如同末日降臨的景象,看着城市中四散奔逃的人群,看着那冷漠的巨眼和懸浮的鴉,又看了看眼前如臨大敵的莫離和“炬火”衛隊,最後感受着熔池深處吳伯那微弱的呼喚…
他體內的混沌漩渦,在巨大的外部壓力和內心的決絕下,不僅沒有崩潰,反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開始**逆向旋轉**!左眼冰藍,右眼赤紅的光芒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開始**緩慢地、艱難地…交融**!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蘊含着創世與滅世雙重偉力的混沌氣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在他體內緩緩蘇醒。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鐵青的莫離,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
“莫離總長…”
“現在,您是要繼續在這裏審問我這個‘危險分子’…”
“…還是,和我一起去…”
“…宰了那只聒噪的‘烏鴉’,砸碎那只該死的‘眼睛’?!”
深泉學院的沸點危機,瞬間升級爲整個霧都的存亡之戰!在滅城的倒計時下,舊有的規則與猜忌,都必須爲生存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