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夜格外漫長，宋清如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渾身發燙，咳嗽不止。
在青樓受的驚嚇與風寒交織，讓她發起了高熱，意識昏沉間，總想起陸庭洲在倚紅樓裏冷漠的眼神，和蘇見薇得意的笑。
春桃偷偷找來退燒藥，她的病卻總不見好，只能守在床邊，急得直掉眼淚。
隔日，宮中設宴，她就強撐着起身，讓春桃幫她換上一身宮裝。
馬車裏，蘇見薇竟穿着本該屬於太子妃的朱紅繡金鳳紋宮裝，鬢邊插着東宮妃嬪專屬的累絲嵌寶鳳釵，指尖把玩着腰間的鸞鳥玉佩，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陸庭洲坐在蘇見薇身邊，見她上來，語氣裏滿是冷漠：
“今日宮宴，孤會向父皇請旨，封見薇爲太子妃。你識相點，自請降爲侍妾，別等孤動手，落得難堪。”
從前，宋清如聽到這話，定會心痛得淚流滿面，可如今，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殿下說了算，臣妾無異議。”
她的平靜，反而讓陸庭洲愣了一下，他看向她低垂的眼眸。
她眼底沒有了愛意，沒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淡然，仿佛他說的是與她無關的瑣事。
陸庭洲心裏莫名泛起一陣怪異的悶堵，連蘇見薇遞到嘴邊的桂花糕，都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馬車抵達皇宮時，宮宴已經開始。
宋清如剛踏入宴殿，就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輕視，還有幸災樂禍。
她在倚紅樓險些受辱的事，不知被誰傳得人盡皆知，連殿內的妃嬪們都在悄悄議論，看向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異樣。
宋清如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安靜地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陸庭洲走到殿中央，對着上座的皇帝躬身行禮，聲音擲地有聲：
“父皇，兒臣有一事啓奏。蘇見薇姑娘聰慧善良，對兒臣情深義重，兒臣懇請父皇下旨，封她爲東宮太子妃。至於宋清如……”
他轉頭看向宋清如，語氣冰冷如霜，
“她近日行爲失當，有失太子妃體統，兒臣請父皇允她自請降爲侍妾，以儆效尤，也全了兒臣與她往日的情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清如身上，等着看她崩潰的模樣。
可宋清如依舊平靜地坐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皇帝坐在龍椅上，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宋清如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憐惜。
他緩緩開口，對身邊的內侍吩咐：“也罷，把朕前日備好的那道旨意拿來，給太子和太子妃吧。”
內侍捧着兩卷明黃聖旨快步上前，遞到陸庭洲手中。
陸庭洲接過聖旨，只當是父皇應允了他的請求，臉上立刻露出喜色，甚至沒來展開看，就對着皇帝躬身謝恩：
“兒臣謝父皇成全！”
蘇見薇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她終於要成爲太子妃了。
可宋清如卻悄悄查看了聖旨，她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這是陛下答允她的和離書。
宋清如緩緩起身，走到殿中，對着皇帝深深行了一禮，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謝父皇體恤，兒臣感激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