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像是救贖，我心不在焉的收拾着書桌，我是不是應該找昭爾談談？
穿過宿舍樓喧鬧的走廊，推開303的門。
趙琦正坐在她自己的桌子前，翹着腿，對着小鏡子精心塗抹着指甲油，聽到開門聲，眼皮懶懶一掀。
“喲，大學霸回來了？今天沖出去占座那速度，可真沒給咱寢室丟臉。”
我懶得接她的話茬，目光掃向鄧昭爾。她正坐在自己書桌前，眼神有些飄忽，手裏無意識地擺弄着一個鑰匙扣。
劉佳佳膝蓋上攤着一本厚厚的習題集，安靜得像是融進了背景裏。
我走到鄧昭爾身邊，壓低聲音，確保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昭爾，有空嗎？想跟你聊兩句。”
她動作一頓，沒抬頭：“聊什麼？”
我湊近些，聲音更低了：“就……中午老劉那兒，後來沒事吧？我看那人……不像善茬，對你勁兒也挺沖的。”我盡量說得委婉，但點明關切。
鄧昭爾的肩膀瞬間繃緊了，帶着明顯的抗拒：“白一一，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帶着被窺探的惱怒。雖然沒明說，但“那人”這個詞，已經足夠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果然，旁邊豎着耳朵的趙琦立刻來了興致，放下小刷子，扭過頭，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哪個人啊？昭爾，什麼情況啊？咱大學霸這是關心你社交生活呢？”
鄧昭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沖着趙琦，更像是沖着我，大聲道：“沒什麼情況！白一一，我的事輪不着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嘖，”趙琦嗤笑一聲，慢悠悠地吹着指甲，“瞧把咱昭爾急的。一一啊，不是我說你，考了個第一，就真拿自己當教導主任了？連室友交什麼朋友都得經過你審批？”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
我轉過身，臉上掛上一點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困惑：“琦琦，你這說的是哪裏話呀？關心則亂沒聽過嗎？我不過是看昭爾好像有點不開心，作爲室友多問一句而已。怎麼到了你這裏，就變成‘審批’了？”
我眨眨眼，語氣更加“真誠”：“難道說，在琦琦你的認知裏，室友之間相互關心、提醒潛在風險，是一種錯誤？哎呀，那看來是我對‘室友愛’的理解出現偏差了？還是說……琦琦你其實更贊同‘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這種比較……嗯……獨善其身的處世哲學？”
趙琦被我這番“茶言茶語”堵得一噎，臉上有點掛不住：“你少在這曲解我的意思！白一一，就你會說！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輕輕打斷她，依舊保持着“良好”的風度，“無非是覺得我多事嘛。可是琦琦呀，老話都說‘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我這不是在好好說嘛，至於聽不聽，當然在昭爾自己呀。”
我嘆了口氣，顯得特別通情達理：“我只是覺得，咱們女孩子在外面，多留個心眼總沒錯。畢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嘛。你說對不對呀，琦琦？”
趙琦被我這一套接一套的“聖賢道理”和軟釘子堵得啞口無言：“你……你強詞奪理！”
“是不是強詞奪理，大家心裏都有一杆秤呀。”我微笑回應，目光重新轉向臉色難看、緊抿着嘴唇的鄧昭爾。
鄧昭爾沖着我們大喊：“你們別吵了！白一一，我的事輪不着你管！”
宿舍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趙琦指甲油瓶蓋合上的輕微“吱吱”聲和我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上鋪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一直安靜如背景板的劉佳佳合上了膝頭的習題集，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
“昭爾，一一應該是爲你好。她……不像會看笑話的人。”
鄧昭爾像是找到了發泄口，猛地抬頭看向劉佳佳，語氣尖刻：“爲我好？打着‘爲我好’的旗號就可以隨便打探我的隱私了嗎？你們這些學習好的人，是不是都覺得別人腦子不好，就你們最聰明？”
我看着她的抗拒，心裏發急。知道硬勸沒用，我走到書桌前，拿出便籤紙飛快寫下自己的手機號。
我把紙條塞進鄧昭爾手裏：“昭爾，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我前幾天真的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夢裏你就和類似那樣的人糾纏不清，最後傷得很深……我醒來心裏特別慌，今天看到那個人，感覺就更不好了。”
我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玄乎：“我知道夢可能當不得真，但萬一是某種預警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對不對？這紙條上是我的號碼，24小時開機。如果你在外面，任何時候，覺得不對勁、有危險，別猶豫，立刻打我電話或者發短信。”
我眼神無比鄭重：“我一定會想辦法，拼盡全力去幫你。”
“噗——”趙琦立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出聲，“哎喲喂！白一一，你可真能編！還做夢？你咋不說你是周公轉世呢？你怎麼不夢見自己中彩票呢？笑死人了！這謊話編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我沒理她，只是看着鄧昭爾。
趙琦卻不依不饒，上下打量着我，極盡嘲諷：“就你？白一一，你這小身板，豆芽菜似的，風大點都能吹跑嘍？還拼盡全力？你是超人還是奧特曼？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嗎？你確定你到時候不是跑去一起送人頭，或者幹脆就是去看熱鬧的？”
我轉過身，面對趙琦的挑釁，臉上依舊掛着無辜表情：“琦琦，關心朋友呢，不一定非要徒手搏鬥的呀。我們可以智取嘛，比如立刻報警、記住特征、聯系師長……這些靠的是這裏——”
我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帶着點無奈的笑意：“當然啦，可能琦琦你覺得這些不如直接沖上去顯得‘英勇’，但咱們是學生呀，首要任務是保護好自己，再用聰明的方式解決問題，對吧？”
我歪着頭，故作天真：“還是說，在琦琦看來，遇到事情不想辦法、只憑血氣之勇，或者幹脆冷眼旁觀說風涼話，才是更……‘高級’的處理方式？”
“你！”趙琦徹底被我噎住了，她那些嘲諷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還被反彈回來一堆之乎者也，氣得她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着我，“白一一！你……你考個第一了不起啊！嘴皮子這麼利索！我說不過你！你等着瞧！”
她猛地踢掉拖鞋，氣呼呼地爬向上鋪，把床板弄得吱呀作響，顯然是敗下陣來，只能無能狂怒。
鄧昭爾看着手裏的紙條，語氣生硬地說：“我的事我自己有數，不用你們吵了。你們管好自己就行。”
說完，她抓起臉盆毛巾，快步走出了宿舍，仿佛再多待一秒都會窒息。
我站在原地，心裏那塊石頭並沒落下。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夜更深了，303宿舍看似恢復了平靜，但少女心思各異，暗流仍在無聲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