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菊的芬芳和那頓陽光下的午餐,像一層溫暖的糖衣,包裹着林見陽養傷的日子。肋骨處的酸脹感一天天減輕,動作也越發自如。沈疏雖然依舊話少,但林見陽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那層無形的堅冰正在加速消融。沈疏的“規則”依舊存在,卻不再像冰冷的枷鎖,反而更像一種……別扭的關心指南。
這天下午,到了校醫預約的復診時間。林見陽換好衣服,正準備出門,沈疏卻從書桌前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林見陽愣了一下,隨即心裏涌上一股暖流。“啊?不用麻煩你了吧?我自己去就行,校醫院又不遠。”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亮晶晶地看着沈疏。
沈疏沒理會他的“客套”,已經利落地穿好了外套,動作流暢地拿起林見陽的病歷本和之前拍的X光片袋(被他用透明文件夾裝得整整齊齊)。“校醫院人流量大,路徑復雜,存在碰撞風險。復診流程需要清晰表述恢復狀況,避免遺漏關鍵信息。” 他陳述着理由,像是在分析項目風險點,目光掃過林見陽,“你容易緊張,表述可能不夠精準。”
林見陽:“……” 好吧,他承認自己面對醫生時是有點語無倫次。但沈疏這“人形導航+復述機”的功能,也太貼心(且霸道)了吧?
“那……謝謝了。” 林見陽嘴角忍不住上揚,乖乖跟在沈疏身後出了門。
秋日的校園,天高雲淡,陽光和煦。林蔭道上鋪滿了金黃的銀杏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這是林見陽受傷後第一次“放風”,他像只出籠的小鳥,看什麼都覺得新鮮,腳步也不自覺地輕快起來,甚至想蹦躂兩下。
“看路。” 沈疏冷冰冰的聲音立刻從身側傳來。
林見陽趕緊收斂,規規矩矩走路。沈疏走在他左側靠路中間的位置,步伐穩健,和他保持着大約半步的距離。這個距離很微妙,既不會顯得過於親密,又能確保在發生意外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果然,剛走到教學樓區附近,幾個抱着籃球追逐打鬧的男生風風火火地從岔路口沖了出來,其中一個差點撞到正在看路邊宣傳欄的林見陽!
林見陽只覺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臂已經快如閃電地橫亙在他身前,穩穩地擋住了那個莽撞男生的去勢!同時,沈疏的身體微微側移,不着痕跡地將林見陽護在了自己身後。
“走路看路。” 沈疏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沉沉的壓迫感,眼神冷冽地掃過那幾個男生。
幾個男生被沈疏的氣勢和眼神懾住,連忙道歉,灰溜溜地跑開了。
林見陽的心還在怦怦跳,剛才那一下確實嚇了他一跳。他側頭看向沈疏,沈疏已經收回了手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往前走,只是腳步似乎比剛才更靠近了他一點點,幾乎與他並肩。
“謝謝啊。” 林見陽小聲說,心裏暖烘烘的。沈疏這“人形護欄”功能,啓動得真及時。
沈疏沒應聲,只是目光直視前方,下頜線卻似乎柔和了一絲絲。
越靠近校醫院,人流果然越密集。掛號處排起了小隊,走廊裏也人來人往。沈疏始終走在林見陽外側,用自己挺拔的身軀爲他隔開擁擠的人群。每當有人靠得太近,或者推着醫療車匆匆而過,沈疏都會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虛虛地護在林見陽身側,或者輕輕帶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避讓。他的動作流暢而克制,帶着一種保護者特有的、理所當然的強勢,卻沒有絲毫曖昧的狎昵。
林見陽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這份“VIP通道”服務。他甚至能聞到沈疏身上傳來的、被陽光曬過的、幹淨清爽的皂角混合着淡淡消毒水的氣息,莫名地讓人安心。
輪到林見陽進診室。校醫是個和藹的中年女醫生,看到沈疏也跟着進來,還拿着整理得一絲不苟的病歷和片子,有些意外。
“醫生,他恢復情況如下:疼痛感基本消失,日常活動無礙,僅劇烈動作或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後右肋下側有輕微酸脹感,持續時間約十分鍾內自行緩解。睡眠質量良好,食欲正常。遵醫囑按時服藥,外用藥及繃帶更換記錄完整。” 沈疏不等林見陽開口,便條理清晰、語速平穩地將林見陽的狀況匯報了一遍,數據準確,用詞專業。
林見陽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只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附和:“嗯嗯,對,就是這樣!”
醫生顯然很滿意這種高效精準的病患(家屬?),笑着點點頭,仔細檢查了林見陽的恢復情況,又看了看片子。“恢復得很好,骨裂線已經模糊了。小夥子身體素質不錯。外用藥可以停了,繃帶也不用再固定了。不過最近一個月還是要避免劇烈運動和負重,注意休息,加強營養。” 她看向沈疏,“你這個‘監護人’做得很到位嘛。”
沈疏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頷首:“職責所在。”
林見陽的臉卻悄悄紅了。監護人……這個稱呼……好像……也不錯?
拿了醫生開的康復證明和注意事項單,兩人走出診室。林見陽感覺渾身輕鬆,像卸下了一個無形的枷鎖。他開心地晃了晃手裏的單子:“終於解放啦!沈疏,晚上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他想好好謝謝沈疏這段時間的照顧。
沈疏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習慣性地蹙起,顯然對“外面吃飯”這個提議依舊充滿戒備。“外面餐館……”
“不去外面!” 林見陽立刻打斷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帶着點狡黠和期待,“我們去食堂!就吃你平時常去的那家!保證衛生!我請客!”
沈疏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那拒絕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最終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林見陽興奮的臉,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嗯。”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嗯”字,林見陽卻像得了聖旨,開心得差點蹦起來,又趕緊想起醫生的囑咐,硬生生忍住。夕陽的金輝灑滿校園的林蔭道,將並肩而行的兩個身影拉得很長。一個步履輕快,笑容燦爛;一個步伐沉穩,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身側,如同最忠誠的護衛,沉默地守護着這份來之不易的“解放”與陽光下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