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幽冥海的黑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連星月都被吞得沒影。
“溟海鯤舟” 在浪濤裏潛行，船身長達百丈，通體覆蓋着暗青色的鱗片 —— 那是用千年鯤皮鞣制的船甲，能抵御幽冥海的腐蝕黑霧。船頭雕刻着猙獰的鯤首，眼睛是兩顆發光的夜明珠，在黑霧裏投出兩道淡藍的光，勉強照清前方三丈內的海面。
林風靠在船舷上，背後的實體翼收在鬥篷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徐荒送的酒葫蘆。離開古戰場已經三月，他跟着妖族商船穿越了半個幽冥海，每天除了修煉《逍遙遊》殘卷，就是觀察船上的妖族 —— 有長着魚尾的鮫人族，有背生雙翼的羽族，還有能操控海水的龜丞相，每個人都帶着股野性的強悍。
“林風兄弟，來嚐嚐鮫人族的海釀！”
一個絡腮胡的熊妖走過來，手裏提着個陶罐，罐口飄出淡淡的酒香。他是船上的護衛隊長，名叫黑熊，性格豪爽，這三個月來和林風處得不錯。
林風剛想接，鼻尖突然嗅到一絲極淡的腥氣 —— 不是海水的鹹腥，是血腥味，還混着點詭異的甜香。他猛地抬頭，看向甲板另一側的幾個水手：
那些水手穿着粗布短衫，正彎腰擦拭船舷，可他們的手總在背後悄悄摸向腰間，眼神躲閃，袖口還沾着點不易察覺的黑色粉末 —— 那是 “虛毒” 的痕跡！之前在毒淵，他曾見過這種毒，沾到皮膚就會蝕骨，連金丹修士都要忌憚三分。
“小心！”
林風一把推開黑熊，背後的實體翼 “嗡” 地展開，青金色的翼刃瞬間彈出！幾乎同時，那幾個水手突然暴起，從腰間拔出淬着黑毒的匕首，朝着黑熊和周圍的船員撲來！
“王家死士！是沖我來的！”
林風一眼就認出了他們袖口的暗紋 —— 那是王家特有的 “血鴉印記”！沒想到王家竟然能追到幽冥海，還僞裝成水手混上了妖族商船！
“嗤啦！”
一個死士的匕首離黑熊的後背只有三寸，林風的翼刃已經劈到他的肩膀。青金色的刃光閃過，死士的整條胳膊被齊肩斬斷，黑色的毒血噴在甲板上，“滋滋” 地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敢在妖族的船上動手，找死！”
黑熊反應過來，怒吼一聲，熊掌猛地拍向旁邊的死士。那死士被拍得像斷線的風箏，撞在船舷上，口吐鮮血，抽搐了幾下就沒了氣。可更多的死士從船艙裏沖出來，足足有十幾個，每個人手裏都拿着淬毒的匕首或短刀，朝着林風圍過來。
“保護船客！別讓他們毀了船！”
羽族的船長吹響了號角，船上的妖族護衛紛紛抄起武器：鮫人族的三叉戟泛着水光，龜丞相的龜殼擋在前面，熊妖的熊掌拍得甲板砰砰響。可王家死士根本不管其他人，眼裏只有林風，匕首揮舞着，毒霧順着刃尖飄散，逼得周圍的妖族都不敢靠近。
“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滾！”
林風雙翅扇動，一股狂風卷向死士，紫色毒紋在翼尖閃爍 —— 他不想在船上動用毒風，怕傷到無辜的妖族，可這些死士步步緊逼，根本不給活路。
一個死士突然擲出匕首，黑毒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着林風的胸口飛去！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躲閃，林風只能側身，匕首擦着他的肋骨飛過，帶起一道血痕 —— 毒霧瞬間滲進傷口，疼得他渾身一麻。
“小子，受死吧！王長老說了，要把你的鵬羽和殘卷都帶回去！”
爲首的死士冷笑一聲，手裏的匕首突然爆發出黑色的毒光，朝着林風的眼睛刺來。林風忍着傷口的劇痛，雙爪彈出，暗金色的利爪抓住死士的手腕，稍一用力，“咔嚓” 一聲就捏斷了他的骨頭。同時，翼刃橫掃，直接削掉了他的頭顱！
黑血噴了林風一身，他卻沒停，雙翅展開，在甲板上快速穿梭。“野馬塵埃” 身法配合實體翼，讓他的速度快得像道殘影，青金色的翼刃每一次揮動，都能帶起一道血光：
有的死士被翼刃斬斷雙腿，有的被利爪掏穿心髒，還有的被狂風卷到海裏，瞬間就沒了蹤影。甲板上很快就染滿了黑紅色的血，毒霧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連幽冥海的黑霧都被染成了詭異的紫色。
“還有三個！”
林風盯着最後三個死士，胸口的鵬羽殘片發燙，傷口的毒性正在被慢慢壓制。可就在這時，船身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轟隆 ——！”
一聲巨響從船底傳來，整個 “溟海鯤舟” 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頂起，甲板上的桌椅、武器紛紛滾落到海裏。林風和剩下的死士都站不穩，摔倒在甲板上。
“怎麼回事？是海底妖獸？”
黑熊扶着船舷，朝着海裏看去。黑霧裏，突然伸出一根巨大的觸手 —— 不是普通的觸手，足足有萬米長，直徑比船身還粗，表面覆蓋着黑色的吸盤，吸盤裏滿是尖牙，朝着船舷狠狠拍來！
“快躲！”
林風瞳孔驟縮，想展開翅膀飛起來，可觸手的速度太快了！“砰” 的一聲巨響，觸手狠狠拍在船舷上，鯤皮船甲像紙糊的一樣被拍碎，木屑和海水瞬間涌入船艙，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妖族和死士被直接拍成了肉泥！
“是深海烏賊王！快跑！”
龜丞相尖叫起來，轉身就想往船艙裏躲。可更多的觸手從海裏伸出來，纏繞住船身，吸盤死死吸在甲板上，開始往海裏拖 ——“溟海鯤舟” 在這些觸手面前，就像玩具一樣，被拉得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散架！
剩下的三個死士臉色慘白，再也顧不上殺林風，轉身就想跳海逃生。可一根觸手突然卷過來，將他們牢牢纏住，吸盤裏的尖牙瞬間刺穿了他們的身體，黑色的血液順着觸手往下流，很快就被海水沖走。
林風死死抓住一根船桅，看着周圍不斷揮舞的觸手，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 這深海烏賊王至少是元嬰後期的妖獸，比之前的毒蛟強了十倍不止！就算他有二變乘風的實力，也根本不是對手！
“林風兄弟！快棄船！這烏賊王太厲害了，我們擋不住！”
黑熊朝着他大喊，手裏的巨斧砍在觸手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羽族船長想帶着大家飛起來，可觸手的速度太快，剛飛起來的幾個羽族就被纏住，拖進了海裏。
海水不斷涌入船艙，船身開始傾斜，甲板上的慘叫聲、怒吼聲、觸手拍打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幽冥海的黑霧裏回蕩，顯得格外淒慘。
林風看着眼前的景象，胸口的鵬羽殘片突然劇烈發燙 —— 不是預警，而是在呼應什麼！他低頭看向海裏，黑霧中隱約能看到烏賊王的巨大身軀，它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燈籠，正死死盯着 “溟海鯤舟”，像是在尋找什麼。
“它不是隨機攻擊...... 它在找我？”
林風心裏一動，想起了王家死士 —— 難道這深海烏賊王，也是王家引來的？王家爲了殺他，竟然不惜驚動幽冥海的元嬰妖獸，毀掉妖族商船？
一根觸手突然朝着林風卷來，吸盤裏的尖牙閃着寒光。林風連忙展開雙翅，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堪堪躲過觸手的攻擊。可觸手的數量太多了，他剛躲開一根，又有兩根纏了上來，將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完了？剛躲過王家死士，就要死在妖獸手裏？”
林風咬緊牙關，雙爪和翼刃同時亮起，準備做最後的掙扎。他看着周圍不斷倒下的妖族，看着即將被拖進海裏的商船，心裏滿是不甘 —— 他還沒到南冥，還沒找到徐荒說的 “海運” 之法，還沒實現 “扶搖九萬裏” 的夢想，怎麼能死在這裏！
就在觸手離他只有一丈遠時，胸口的《逍遙遊》玉簡突然爆發出青金色的光芒，一段從未見過的口訣涌入他的腦海：
“海運則將徙於南冥...... 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
水擊三千裏？海運之法？
林風的眼睛突然亮了 —— 徐荒說的 “海運”，難道不是指坐船，而是借海水的力量？借這幽冥海的浪濤，借這妖獸的水勢，突破到新的境界？
觸手已經到了眼前，林風卻突然停止了掙扎，反而張開雙臂，朝着觸手的方向飛去。
“林風兄弟，你瘋了？！” 黑熊大喊着，想沖過來救他。
林風沒有回頭，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王家想殺我，妖獸想吞我？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海運將徙’！”
青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胸口的鵬羽殘片和玉簡同時發光，他的身體開始吸收周圍的海水和黑霧，背後的實體翼也開始發生變化 —— 翼膜上的紫色毒紋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藍色的水紋，像是將整個幽冥海的浪濤，都融入了翅膀裏！
深海烏賊王似乎感覺到了威脅，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更多的觸手朝着林風卷來。可林風卻不管不顧，繼續吸收着海水的力量，他的身體在發光，越來越亮，連幽冥海的黑霧都被驅散了幾分。
“這是...... 鵬族的控水之術？！”
龜丞相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林風 —— 鵬族明明是御風的神獸，怎麼會掌控海水的力量？
林風沒有解釋，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在快速膨脹，丹田內的靈氣和海水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他的雙翅輕輕扇動，周圍的海水突然停止了流動，連烏賊王的觸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水擊三千裏 ——！”
林風怒吼一聲，雙翅猛地扇動，一股巨大的水浪從海裏升起，足足有千丈高，朝着深海烏賊王狠狠拍去！水浪裏裹着青金色的光芒，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連幽冥海的黑霧都被沖得無影無蹤！
深海烏賊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巨大的身體被水浪拍中，瞬間被打得倒飛出去，觸手斷了好幾根，黑色的血液在海裏擴散開來。“溟海鯤舟” 也被水浪推着，朝着南冥的方向快速飛去，遠離了烏賊王的攻擊範圍。
林風懸浮在半空中，看着遠去的深海烏賊王，胸口的光芒漸漸褪去。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又提升了一截，背後的實體翼上，水紋和鵬紋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神秘。
“這就是‘海運’的力量......” 林風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遠處的黑霧裏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氣息 —— 那是王家的靈氣波動，而且不止一股，至少有三個金丹修士！
“王家...... 還沒放棄？”
林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看着遠去的 “溟海鯤舟”，又看了看黑霧裏越來越近的靈氣波動，知道自己不能再跟着商船了 —— 王家的目標是他，他不能連累船上的妖族。
“黑熊大哥，多謝三個月的照顧！後會有期！”
林風朝着 “溟海鯤舟” 大喊一聲，轉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飛去。雙翅扇動，帶着青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幽冥海的黑霧裏。
甲板上，黑熊和龜丞相看着林風的背影，眼裏滿是敬佩。
“這小子...... 將來必成大器！”
“是啊...... 扶搖九萬裏，恐怕真的能實現啊......”
幽冥海的黑霧再次籠罩過來，“溟海鯤舟” 繼續朝着南冥航行，而林風的身影，則在黑霧裏快速穿梭，朝着王家修士的方向飛去 —— 他知道，躲是躲不過的，只有主動迎戰，才能真正踏上 “海運將徙” 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