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幕降臨,‘虛弱’的黎半夏被接回家。
因爲沒看見罪魁禍首蘇棠前來迎接,黎家人臉色都有所不滿。
黎半夏體貼的說道:“可能姐姐累了吧,先睡了。”
黎逍抿了抿唇,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她有什麼資格睡?病的人又不是她!這是她欠你的,應該照顧你!”
說罷,黎逍開始找蘇棠,最後在房間裏找到了蜷縮在床邊的她。
她睡得很不安穩,巴掌大的臉上留着濃濃的憂愁,眼睛緊閉,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抖,像是做了噩夢。
她很瘦,寬大的衣服在她身上顯得很不合身。
咳了一灘血,她差點暈過去,費盡力氣才爬回房間休息。
她身上髒兮兮的,害怕給人惹麻煩,只敢縮在床底下休息。
她睡的很沉,如同昏迷了一般。
一陣大力忽然將她一把拽了起來。
她從噩夢中驚醒,對上黎逍的怒容,驚慌失措的喊了句:“哥,哥......”
“閉嘴!我不是你哥!我沒你這樣的妹妹。”
她的手腕被抓的很疼,小口抽氣,“黎,黎少爺,能請你,放,放開我嗎?疼!”
“疼?能有夏夏心髒疼嗎?當年耽誤治療,她一輩子都好不了了,你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當年被調換不是她願意的,她也不過是一個小嬰兒,沒有選擇的權利。
而她的愧疚,也早在這四年中消磨殆盡。
“說話!不敢承認了是不是?我本以爲你只是被寵壞了,嬌蠻任性了些,我沒想到你這麼容不下夏夏。”
他強行把她拖拽出去,絲毫不管她疼的直抽氣。
一路從三樓的閣樓拖到一樓,趕出門外。
“在門口好好待着反省反省!”
“可我,也,生......”後面的病字還沒說出口,門已經關上了。
她慢慢放下了拍門的手,緩緩坐下。
正值深秋,夜裏還有些涼,她只穿着一件寬大的短袖,風一吹,從袖子穿過,帶走身體每一絲溫度。
因爲常年被迫害毒打,她的身體差的厲害,受不住寒。
風一吹,就開始咳嗽。
“咳咳咳......”
細細密密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
黎逍的腳步一頓,臉上浮現一絲掙扎。
她的臉色似乎太蒼白了,有點不對勁。
剛遲疑時,客廳裏傳來黎母的驚呼聲:“逍兒快來!夏夏不舒服!”
念頭被打斷了,黎逍匆匆趕過去。
夜深了,萬籟俱寂,烏雲一點點聚集,開始下起雨。
“滴滴答答。”
下足了一夜。
直至第二天,傭人推開門打掃門口時,發現門邊沒人。
抬頭一看,不遠處狗窩裏趴着一個人。
傭人不屑的撇撇嘴:“假小姐又用這種法子來博取老爺夫人的同情了,連狗窩都鑽了,一點姑娘家的尊嚴都不要了。”
“誰說不是呢,身份這麼尷尬,還死皮賴臉的留下來,要不是大小姐心善,早該趕出去了!”
“別管她,快打掃吧。”
傭人們忙前忙後,絲毫沒注意到狗窩裏的人已經一動不動許久,連呼吸起伏都輕了。
等到黎家人醒來,黎逍看了看周圍,發現蘇棠沒出現,深深皺眉,“她沒下來?”
他本能的覺得蘇棠一定會半夜自己回去,她一向嬌氣,不會真的在外面呆一夜。
黎父語氣不善:“叫她下來,讓大家都等她一個人不像話!都這時候了還敢耍小性子!”
傭人支支吾吾的。
黎父加重語氣:“去叫她!”
“蘇棠小姐不在樓上,她,她在外面!”
黎逍瞬間明白,立刻站起身往外走,一眼看見趴在狗窩裏一動不動的蘇棠。
他的瞳孔一縮,“蘇棠!”
他沖過去,把人拉出來,入手一片滾燙。
她發燒了!
“去醫院!”
黎逍緊急把人送去醫院。
黎半夏看見黎逍的表情後,心裏咯噔一聲,立刻拿了手機,聯系醫院裏的人,一番交代。
蘇棠起了高燒,快40°,再拖久一點就會休克。
黎逍自己也是醫生,清楚單純淋雨發燒不會這麼嚴重,她的身體素質差到極點才會這樣。
他立刻安排了各項檢查,還找了監察科的同事,提前出結果。
眼看着黎逍有所動搖,黎半夏上前,哭着說:“哥哥,是不是因爲我在,所以姐姐不肯進屋呀?都是我不好,才讓姐姐淋雨生病了,我會搬出去的,這裏畢竟是姐姐的家。”
此話一出,黎母先不同意了,“搬什麼搬!這裏才是你家!夏夏不準走!”
黎父跟了一句:“她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就這麼容不下夏夏!該!就該她受着病!”
黎逍忽然明白過來,原來她不願意進來,硬生生在外面淋了一夜的雨,就是爲了逼迫他們心軟趕走夏夏。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喜歡算計人心!
而他,剛剛竟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用搬,你才是我妹妹,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趕走。”
忽然,傳來腳步聲。
病房裏的人下意識看了過去。
是江晉城。
他慢慢凝眉,視線落在床上的蘇棠身上,又看向黎半夏:“怎麼回事?”
黎半夏擦了擦眼睛,輕聲道:“晉城哥哥,我騙你了,不是我生病,是姐姐病了,她發燒了,昏迷不醒,姐姐一定很想見你,所以我把你叫來了,請你別怪我,我好害怕姐姐病重。”
可她在心裏慢慢跟了一句,你不來,今天這場戲就白做了。
江晉城聽到蘇棠生病,心陡然揪了一下,又強制冷靜,眉眼泛出不耐,“又病了?”
又。
上次才在醫院見了,現在又住院。
來來回回這一招,她還想要騙多久?
黎逍推了推眼鏡,低聲道:“高燒不退。”
江晉城聞言,往前走到病床前,低頭凝視蘇棠,那張嬌豔的小臉過分慘白,好像隨時都會死去。
有那麼一刻,她不像演戲,而是真的病了。
他的呼吸一重,“黎逍,你連退燒都做不到?”
“還在等檢查結果出來,對症下藥。”
話音剛落,檢查科的護士送來了報告,“黎醫生,報告出來了!”
衆人下意識的轉過頭,黎逍更快一步接過了報告,低頭認真觀看,臉色忽然一沉。
江晉城用自己也沒發現的緊張語氣問道:“什麼病?”